巳时过半的阳光褪去了晨时的烈，变得温软起来，透过景王府花园的梧桐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花园中央的石亭里，一张汉白玉石桌摆得整齐，青瓷茶具冒着袅袅热气，旁边的小碟里盛着桂花糕、杏仁酥，都是精致的小食，连碟边都衬着新鲜的秋菊花瓣，透着几分雅意。
沈玥刚跟着楚云砚走进花园，就见石亭里还坐着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件月白绸长衫，领口绣着暗纹云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捏着把素面折扇，扇面上题着两句墨字，笔锋清俊。
他头发用一支墨玉簪绾着，没有其他装饰，却透着股书卷气，只是那双眼睛格外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这位是卫凛，本王的谋士。” 楚云砚率先开口介绍，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藏青色锦袍的下摆扫过石凳，“卫凛，这位就是安定侯府的沈玥姑娘。”
卫凛站起身，对着沈玥微微颔首，动作儒雅却不失分寸，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在下卫凛，见过沈姑娘。久闻姑娘能通兽语，助王爷破了侯府玉佩案，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话里虽带着夸赞，眼神却始终带着几分探究 —— 他跟着楚云砚多年，见惯了各种奇人异士，却从未听过 “能通兽语” 的，心里总觉得几分难以置信，今日正好借着宴席，探探这位沈姑娘的底细。
沈玥抱着雪影，回了一礼，语气平静：“卫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些旁门小技，侥幸帮了王爷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她能察觉到卫凛眼神里的怀疑，也明白谋士的职责本就是替主君甄别风险 —— 楚云砚虽信任她，卫凛却未必，今日这试探，怕是躲不过。
楚云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拘谨。今日请沈姑娘来，一是致谢，二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往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说着，给沈玥斟了杯茶，茶汤清澈，飘着几片龙井茶叶，“尝尝这茶，卫凛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比昨日侯府的雨前龙井更醇些。”
沈玥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浅啜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回甘。
雪影在她怀里动了动，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卫凛手里的折扇，用兽语小声说：“玥玥，这个人身上有墨香，跟上次那个假道长不一样，看起来不凶。”
沈玥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别乱动。
卫凛看着雪影的小动作，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沈姑娘，在下并非不信姑娘的能力，只是‘通兽语’一事太过罕见，江湖上也多有装神弄鬼之辈。不知姑娘今日可否露一手，让在下开开眼界？也好让在下信服，往后若有需要，也敢放心请姑娘相助。”
这话虽直接，却也坦荡 —— 他既没拐弯抹角，也没刻意刁难，只是想亲眼验证。
楚云砚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 他倒是想看看，沈玥会如何应对卫凛的试探。
沈玥心里了然，卫凛的试探既是为了验证她的能力，也是为了替楚云砚把关。
她没有犹豫，低头看着怀里的雪影，声音温柔却清晰：“雪影，这位是卫先生，是王爷的朋友，你跟卫先生打个招呼吧。”
雪影像是听懂了，轻轻一跃，从沈玥怀里跳下来，落在石桌上。
它没有乱跑，而是迈着轻巧的猫步，走到卫凛面前，用雪白的爪子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上的茶杯，然后抬起头，对着卫凛 “喵” 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乖巧。
紧接着，它用只有沈玥能懂的兽语说道：“先生好，喝茶。这茶闻着好香，你也快喝呀。”
卫凛原本还带着几分怀疑的眼神，瞬间僵住了。他看着雪影精准地碰了碰自己的茶杯，又听着那两声带着明显 “问候” 意味的猫叫，再联想到沈玥刚才的话，心里的怀疑像被泼了冷水，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惊讶。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折扇 “唰” 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底的惊叹：“果然名不虚传！沈姑娘不仅能懂兽语，竟还能让兽类听懂人言，主动与人互动，这份能力，确实罕见，也确实值得信服。”
他之前以为，所谓 “通兽语” 不过是能听懂动物的简单情绪，或是靠食物引诱动物做些动作，却没想到，沈玥竟能让这只猫如此通人性，甚至能主动问候客人，这份默契，绝不是装神弄鬼能做到的。
楚云砚看着卫凛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就说，沈姑娘的能力绝非虚言。卫凛，往后再遇到需要动物帮忙的事，你可就得好好跟沈姑娘请教了。”
“那是自然。”
卫凛收起折扇，对着沈玥拱了拱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沈姑娘，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海涵。往后若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只要不违背道义，在下定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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