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我的反应。是忍气吞声，暴露懦弱？还是愤然反击，显得沉不住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顾夜沉而起的波澜，以及对赵铭这种跳梁小丑的厌烦。脸上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困惑的完美笑容：
「赵公子是在关心我吗？真是令人感动。」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不过，比起关心我的行头，赵公子或许更该关心一下，令尊名下那家‘铭泰贸易’，最近与东南亚那边的资金往来是否顺畅？我听说，那边最近的金融监管，风声好像有点紧呢。」
赵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你……你胡说什么！」
「随口一提而已，赵公子何必激动？」我依旧笑着，挽着顾夜沉的手臂稍稍收紧，显露出一丝“依赖”下的不安，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
但效果已经达到。周围几个老总看赵铭的眼神立刻变了，带着审视与疏离。那家“铭泰贸易”显然有问题，而且是被我“无意间”点破的。
顾夜沉眼底那抹玩味更深了，还掺杂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赵公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管好自己的事。」说完，他便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赵铭，挽着我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俯身在我耳边，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冰冷的笑意：
「漂亮的反击，林小姐。利用信息差制造恐慌，兵不血刃。这手段，可不像一个单纯的破产千金该有的。」
「顾总过奖，」我低眉顺目，「只是以前偶尔听家父提起过一些赵家的生意，刚才情急之下，想起来了而已。」完美的借口，天衣无缝。
他没有追问，但我能感觉到，他并不全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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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进行到一半，拍卖环节开始。
一件清乾隆时期的斗彩莲池纹盘被推了上来，起拍价三百万。
我注意到顾夜沉的眼神在那盘子上停留了超过三秒。不是系统提示，是我对他的观察。上个世界，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个古代副本里，他扮演的正是位酷爱收藏瓷器的王爷，尤其对斗彩情有独钟。他曾指着博物馆里一件类似的瓷器对我说：「薇薇，你看这釉色，历经百年窑火而不褪，像不像……」
像不像什么，他没说完。但那一刻他眼中的光，我记住了。
记忆的碎片如同尖针，刺入我的脑海，带来细密而真切的疼痛。负罪感再次翻涌。
竞拍开始，价格一路攀升到八百万，举牌的人渐渐少了。
「一千万。」顾夜沉稳稳地举牌。
场内有些骚动，这个价格已经略高于市场价。
「一千一百万。」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是今晚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城西周家的当家，周正宏。周家近年发展迅猛，隐隐有挑战顾氏地位的势头。
「一千三百万。」顾夜沉眼皮都没抬。
「一千五百万。」周正宏紧跟不舍，眼神锐利。这已经超出了竞拍的范畴，带上了明显的挑衅意味。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周家这是公开叫板顾夜沉。
顾夜沉的手指在竞价牌上轻轻敲击着，面色依旧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他不在乎钱，但他不能容忍这种公开的挑衅，尤其是在我“面前”——这个他认定的“系统派来的棋子”面前。这关乎他的权威，他的掌控力。
就在他即将再次举牌的瞬间，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侧头看我，眼神冰冷，带着疑问。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周氏集团上周秘密启动了对‘南湾地块’的竞标，那是他们未来三年地产板块的核心，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他虚张声势，意在逼你浪费流动资金，打乱你后续对城东新能源项目的部署。」
这些话，一半来自我对公开财报和行业动态的深度分析，另一半，则来自我脑海中那个虽然被限制，但基础数据库依然庞大的“系统”。我将两者结合，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顶尖攻略者必备的信息整合与战略推演能力。
顾夜沉眸中猛地闪过一丝精光！他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他没有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之间，似乎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他放下了竞价牌。
在全场错愕、周正宏志得意满的目光中，顾夜沉忽然轻笑一声，对着周正宏的方向举了举杯：「周总好眼光，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盘子，让给你了。」
周正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似乎没料到顾夜沉会突然放弃。他赢了面子，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顾夜沉不再看他，转而对我伸出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累了，我们回去。」
「好。」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在众人复杂难辨的目光中，离开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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