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沉重得让人窒息。
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光渊，既无温度也无声息，却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墨羽盘膝坐在光渊之前，双目紧闭，眉心处一道殷红的血线缓缓沁出，顺着挺直的鼻梁滑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他正在运转“逆命之瞳”，这宗门禁术的代价远超常人想象。
他的神魂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剑，正沿着光渊中射出的亿万因果丝线，悍然逆流而上。
那些纷乱交织的梦境，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片段，都源于这片诡异的光。
他能感觉到，答案就在那光芒的最深处，如同深海中的珍珠，被无数狂暴的暗流守护。
每一次深入，都像是用神魂去撞击一面无形的壁垒。
眉心的刺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灼烧感。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将更多的灵力灌注于双瞳，那股不惜一切的决绝，让他的气息变得既强大又危险。
白若薇站在静室一角，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一支紫毫符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笔尖上凝聚的朱砂，随着她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微微晃动。
她看着墨羽眉心的血迹，心疼得如同刀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逆命之瞳”的霸道，强行窥探天机因果，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不敢出声，更不敢上前，生怕一丝一毫的干扰都会让他万劫不复。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压低声音，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反复念诵着她所知的最高阶的安神咒。
淡金色的咒文在她唇齿间逸散，试图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去安抚墨羽那已经濒临失控的神魂。
然而，这些微弱的咒力一靠近墨羽周身激荡的气场，便如雪遇骄阳，瞬间消弭无形。
她的眼中盛满了担忧与无力，那份焦灼几乎要将她自己点燃。
而在静室的另一侧，林远萧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面沉如水，双手快而不乱地掐动法诀，三道迥异却又完美契合的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第一重，隔绝六感，屏蔽一切灵识窥探；第二重，混淆天机，扰乱宗门护山大阵的感应；第三重，扭曲虚空，即便有大能强行破开前两重，看到的也只会是一间空无一人的静室。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他能感觉到，自己袖中那枚来自魔域的密令，正不受控制地散发着微弱的灼热感。
一股沉寂已久的魔息在他经脉深处蠢蠢欲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同源力量的召唤。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光渊，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光渊核心处变幻不定的图腾纹路，竟与他那枚密令上的魔尊印记，如出一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玉瑶宗的禁地深处，会出现与魔域至高权力象征同源的东西？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即将抵达临界点时，墨羽的身子猛地一震，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他眼瞳中那原本繁复玄奥的金色法阵纹路，此刻正如同被巨力砸碎的镜面，寸寸崩裂，化作流光消散。
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失神地望着前方的光渊，喉结滚动，用一种梦呓般的沙哑嗓音喃喃自语：“不是出口……是倒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白若薇和林远萧耳边炸响。
“那光里走出来的，不是什么未来的机缘，也不是过去的执念……”墨羽的眼神空洞而悲凉，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残酷的真相，“那是我上一世……被业火焚尽神魂的记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白若薇手中一直紧握的那张黄符纸，突然“噗”的一声，无风自燃！
幽蓝色的火焰一闪而逝，没有丝毫热量，却将符纸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行焦黑的残字悬浮在空中。
“第九十九镜，已醒。”
白若薇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但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却又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欣喜。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美丽的脸庞上交织，显得无比诡异。
她死死盯着那行即将消散的残字，仿佛那是什么等待了千年的判词。
与此同时，林远萧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墨羽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光渊深处的光芒开始剧烈涌动，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从中凝聚成形。
那人影的轮廓极为奇特。
它身上披着的是玉瑶宗历代宗主才能穿着的云纹白袍，仙气缥缈，仪态万方。
然而，在那宽大的宗主袍之下，却隐隐透出另一副截然不同的轮廓——那分明是一副棱角分明、杀伐之气冲天的赤炎战铠！
圣洁与暴烈，两种极端的气质在同一个身影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矛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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