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劫后余烬
痛。
这是凌煅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成碎片后又勉强缝合起来的钝痛。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还能动。
然后他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混沌的灰蓝色，像雾，又像流动的光。他躺在一处……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地方。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缓慢旋转的虚空乱流。
“我还活着？”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祭天台。玄天子。影殿殿主。
南宫月挡在他身前的身影。鲜血喷洒。
黑蛟的怒吼。虚空之劫的爆炸。
他最后那一剑，斩向虚空裂缝……
“南宫……”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
凌煅挣扎着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直抽冷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纹路，像是虚空乱流在皮肤下游走。
丹田里，元婴还在。
只是这元婴……不太对劲。
正常的元婴应该是金光灿灿、宝相庄严的。可他内视时看到的，却是一个通体灰蓝、眉心有一道火焰印记的小人。小人盘坐在丹田中央，周围环绕着十四块祖炉碎片，碎片与元婴之间有丝丝缕缕的灰蓝色光线连接。
“这是……虚空元婴？”凌煅喃喃道。
他尝试运转灵力。一股灰蓝色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流经经脉时，带着灼热与冰冷交织的诡异感觉。但这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虽然境界还是元婴初期，可灵力的质和量，已经接近元婴中期了。
“因为虚空劫火么？”他猜测。
正想着，忽然感觉手腕上一阵温热。
凌煅低头，看到了盘在腕上的小黑蛇——黑蛟！它居然还活着！
“前辈？”他轻声呼唤。
小黑蛇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小子……你还没死啊。”
它的声音通过神念传来，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您也没死，太好了。”凌煅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敛去，“南宫她……”
“那丫头……”黑蛟沉默了片刻，“我当时离得远，爆炸时被气浪掀飞了。但以她的伤势，恐怕……”
它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凌煅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先别想这些。”黑蛟强打精神，“看看我们在哪儿。这里……不太对劲。”
凌煅环顾四周。
确实不对劲。
这里不像是在天玄峰，甚至不像是在下界的任何地方。周围的虚空乱流虽然缓慢，但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如果不是他体内有虚空劫火，能与这些乱流产生某种共鸣，恐怕早就被撕碎了。
“这里应该是……虚空夹层。”黑蛟判断道，“你那一剑引爆了虚空裂缝，把我们炸进了虚空的夹缝里。这种地方，连化神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进入。”
“能出去吗？”
“难。”黑蛟苦笑，“虚空夹层无边无际，没有方向，没有坐标。运气好，能找到一处薄弱的空间节点，破开出去。运气不好……可能永远困在这里。”
凌煅沉默。
永远困在这里？那血仇谁来报？南宫的仇谁来报？
“不过——”黑蛟话锋一转，“你既然能在这里活下来，说明你和虚空有缘。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凌煅丹田里的祖炉碎片，忽然同时震动起来。
“是炉心碎片！”黑蛟惊道，“而且不止一块！”
凌煅也感觉到了。那波动很熟悉——和玄天子、影殿殿主身上的炉心碎片一样。但这里的波动更强烈，更……集中。
“过去看看。”他站起身，虽然浑身疼痛，但还能走。
循着波动的方向，凌煅在虚空乱流中穿行。
这里没有路，只能凭感觉。好在他对虚空乱流有天生的亲和力——那些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的乱流，碰到他时竟会主动避开，像是有意识一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座……残破的宫殿。
宫殿悬浮在虚空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大半建筑已经坍塌，只剩下主殿还算完整。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倾斜的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古字：
“玄——天——宫”。
“玄天宫？”凌煅瞳孔一缩，“玄天子说要召唤上界玄天宫的使者……难道就是这里？”
“不是召唤，是接引。”黑蛟纠正道，“上界和下界之间有界壁阻隔，只有特定的空间节点才能通行。玄天宫应该是上界某个势力在下界设置的据点，只是后来废弃了。”
废弃？
凌煅走近了些。宫殿外围有一层透明的护罩，但已经千疮百孔。他伸手触碰护罩——滋啦一声，护罩上裂开一道口子，让他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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