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三人换了寻常衣裳，出了客栈。
城西巷子，是青阳城最破旧的地方，官府的人好像都不愿意往这里走。
在时心的带路下，苏安顺着巷子往里走，在最深处找到了那间破屋。
门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熬药。
药罐子黑乎乎的，下面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烟气呛人。
此人正是昨日卖书的陈济。
苏安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陈济专注地盯着药罐，偶尔用破蒲扇扇几下火，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屋里时不时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陈济听见咳嗽声，连忙站起身，端起药罐往里走。
一转身，正好对上苏安的目光，一下子就愣住了。
“先....先生？”一时间，陈济的声音有些发颤：“先生是来要银子的吗？”
“这银子我都买了药材了先生。”
看着陈济的模样，苏安摇头笑了笑：“屋内是你娘吗？先喂药吧。”
陈济愣了一下，没想到苏安会这么说。
他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了屋。
苏安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只是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低语声。
过了一会儿，陈济出来，手里的药罐已经空了，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苏安，眼神依旧警惕，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先生，让您久等了。”
苏安摇摇头：“没事。你娘的病，要紧。”
陈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苏安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
“这里确实偏僻，官府的人都不愿意来。但你一个读书人，住在这种地方，不觉得委屈吗？”
陈济苦笑了一下：“委屈？能活着就不错了。”
说着，就指了指门口的两块石头。
“先生，坐吧，您既然能找到这儿，想必也不是普通人，有什么事，直说吧。”
苏安点点头，在石头上坐下，黄承站在他身后，时心已经开始查看四周，以免有人跟踪。
“先生，我能感觉您不是普通人，此行前来也是为了公孙家的事吧？”
陈济一言就道破了苏安的目的。
这是个聪明人。
但苏安还是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商人，我在江南做的买卖也不少，来到青阳城之后，看到人人都敬畏公孙家，便有些好奇而已。”
陈济摇了摇头，对这些话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先生，我知道您不想透露身份，但如果先生真的是为了公孙家的事，小的便求你到时候饶大公子一命。”
“大公子，他是个好人。”
苏安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平静，这话像是试探，苏安依旧开口道：“公孙家的大公子，需要我一个商人去救？”
陈济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先生，您别瞒我了。”
“您不是普通商人，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我跟着大公子读了几年书，见过一些人，您和他们很像。”
苏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济继续道：“大公子被软禁了，已经快一个月，我知道他为什么被软禁，因为他不肯杀人。”
“杀人？杀谁？”
“一个叫柳月的姑娘。大公子喜欢她，可她是家主安排的断情之礼，大公子必须亲手杀了她，才能继承家业。他不肯，就被关了起来。”
苏安轻轻点头，看来这些事跟自己了解的倒是能对得上。
只不过还有点疑惑，那就是陈济怎么敢跟自己说这么多的？
苏安看着陈济，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陈济，你我不过两面之缘，你就敢把这些事告诉我？你不怕我是公孙家派来试探你的？”
陈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先生，您若是公孙家的人，何必给我银子？何必让我先给我娘喂药？公孙家的人，不会这么做。”
苏安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陈济继续道：“而且，我早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大公子被软禁，我娘病成这样，我连书都卖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先生，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身边那两位一看就是练家子。您来青阳城，肯定不是为了做丝绸生意。”
苏安听后沉默了一会，陈济也不说话。
待等了片刻后，苏安才开口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公孙家动手？”
陈济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您看公孙家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苏安挑了挑眉：“哦？哪里不一样？”
“青阳城的人看公孙家，要么是敬畏，要么是害怕，您虽然是外地来的，可您提起公孙家，眼神有一种在看猎物的感觉。”
苏安听到此话，笑了笑。
这陈济倒是聪明，注意力也挺灵敏的。
若他真与公孙家无关，说不定可以参加科举，到时候自己带回京城，让钟云调教一下。
未必不是一个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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