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村解决了税收的问题,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色,连冬日凛冽的风刮在脸上,仿佛都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往年村民们都被朝廷颁布的人参税压得喘不过来气,今年一切都不同了。
老族叔家的堂屋,炉火烧得正旺。
他端起粗陶碗,啜饮一口清冽的雪芽茶,舒坦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眯眯地看向对面的徐进。
徐进不愧是是做好大将军的人,他手段雷霆地将周福扳倒,又能心怀仁爱地照顾所有村民。
他的眼光没出错。
“阿进呐,今年村里上下能过的如此安稳,当真是多亏你了。”他放下茶碗,声音里透着由衷的感慨。
“族叔,您过誉了。”徐进站起身拱手道。
随即坐下又给老族叔重新续了茶,“要说我徐进最感谢的人便是您了,单凭我戴罪之身,纵有天大的本领也难成其事。”
徐进这话说的真情实意。
他当初真的没想到老族叔竟然力排众议让他做村长。
村长这个位子能坐的这么安稳,全靠的就是老族叔和一众族老在村民们周旋。
他们既然将长山村的命运赌在了他身上,他定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这一次采参队入深山遇到这么大的危机是他的失误,好在有瑶瑶和小白在,他才能进行的这么顺利。
徐进转头看向正在炉子边烤毛栗的瑶瑶和小白,眼里也带上了欣慰。
很快,老族叔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也带上一丝凝重。
“阿进,有件事我想同你说一下。”
“您请说。”徐进也跟着正了神色,说道。
老族叔叹了一口气。
“这一晃就到了要去交人参税的日子,我打算让你这个村长在县衙过个明路。”
徐进本就是流放戴罪之身,让他做一村之长在此前绝无仅有。
所以他只向县衙的曲主簿说过长山村重新选定了村长,但是一直未将徐进的名字递上去。
他打算趁着交人参税,亲自带着徐进走一趟。
徐进心中涌起一阵热流,他再次起身,对着老族叔深深一揖;。
“您为我思虑至此,恩同再造,徐进感激不尽!”
“坐下,坐下。”老族叔示意他不必多礼,神色却更加严肃。
“阿进,你先别急着谢我,这事有好处也有风险。”
他缓缓道:“好处就是一旦县衙正式认可了你的村长身份,录入册籍,你往后行事便名正言顺,与外界打交道也更方便。”
“此次我们上交如此高品相的山参,主事的曲主簿乃至县令大人都可能亲自过问,若能得到上官一句半句的认可,村里那些原本还有些别样心思的人,也再翻不起浪花。”
徐进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
名正则言顺,有了县衙挂名,他在村中行事会更加方便。
老族叔话锋一转,眼中透着忧虑,“若是你暴露人前风险也不小,你毕竟是流放之身,朝廷那边始终是有案底的,虽然北疆偏远,流放犯担任里甲小吏并非完全无例可循,但终究是你的身份比较敏感,这你可明白?”
徐进陷入沉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份的特殊。
瑶瑶将烤得裂口的毛栗子小心翼翼地剥开,先递给了小白一颗,然后又跑到徐进身边,将剥得最完整的一颗塞进他手里。
“祖父,吃栗子,可香啦!”
手心传来栗子温热的触感让他回了神。
尤其是见到瑶瑶那张天真的小脸,徐进心中的那份谋划更加清晰。
他不能退,计划已经开始,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畏缩不前呢!
他握紧了手中温热的栗子,抬头看向老族叔,目光已然变得坚定。
“族叔,我明白您的担忧,我徐家之事,乃朝廷明令流放,并非隐匿的重犯,北疆接纳流放犯垦荒戍边,本就是国策,我来到此地一直安分守己,带领村民完粮纳税,甚至超额完成贡赋,于情于理都算得上是戴罪立功,至少不应成为被朝廷为难。”
……
老族叔听着徐进将利害一一说明,眼中的忧虑渐渐被赞许取代。
这小子果然不是莽夫,心思缜密,擅于借势,更懂得官场那套虚与委蛇的门道。
“你说得对。”老族叔缓缓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三日后咱们就出发,这几日你先准备一下。”
回家的路上,瑶瑶趴在徐进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祖父,你和族叔公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嗯,去县里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徐进柔声道。
“瑶瑶也想去。”小丫头开始撒娇。
“这次可不行,县里路远,而且祖父是去办正事。”徐进拍拍她的小手。
“瑶瑶在家乖乖的,帮祖母和娘亲照看家里人,好不好?等祖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瑶瑶的眼睛亮了亮。
“那好吧,瑶瑶不去了,祖父要快点回来哦,瑶瑶和小白都会想你的。”
徐进笑着应下。
路过孟家,见到陈正全正和孟文景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他将瑶瑶放下,“你们二人真是好雅兴。”
“你这大忙人,总算是能见到你的人影了。”孟文景笑着说道。
陈正全也揶揄道:“咱们的大将军上哪都吃香。”
“两位兄弟还是莫要打趣我了。”徐进笑着拱手道。
瑶瑶带着小白上前冲着二人问好,孟文景将孟弛喊出来带瑶瑶玩。
“你说你要去县里?”孟文景拧着眉说道。
徐进喝了一口茶水,点头,“该来的总归要来的,我身为村长,总不能连县衙的明路都过不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我的身份……”陈正全叹了一口气。
“那便水来土掩。”徐进说的坚决。
三日很快便过去。
一大早,老族叔就让人套了牛车赶过来的。
“阿进,咱们该出发了。”老族叔喊道。
“走吧,衡儿。”徐进招呼了一声徐雪衡。
瑶瑶伸着小胳膊摆了摆手,“祖父,早点回来,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徐进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登上牛车。
“出发!”
牛车带着他们慢慢地往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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