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真是没想到,裴阡墨会把这个弟弟带过来。
几天前裴阡墨在微信上说“周末带家属过去”,周临把通讯录里所有可能的人想了一遍。
离谱到猜测对方是不是养了只宠物狗。
愣是没往弟弟这个方向猜。
不怪他轴。
裴阡墨母亲早逝,父亲刚走,和那些七拐八绕的亲戚更是不熟。
周临认识裴阡墨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和哪个亲戚走得近。
家族聚会能推则推,推不掉就坐在角落里冷着脸,像尊煞神。
所以当周临在温泉山庄门口看见裴阡墨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个清瘦白皙的少年时。
他愣在原地三秒,然后爆了句粗口。
“卧槽,这谁?”
裴阡墨没理他,转身对慕笙歌说:
“这是周临,我朋友。这山庄是他开的。”
慕笙歌点点头,看向周临:
“你好,慕笙歌。”
周临这才看清少年右耳的助听器,以及那张和裴振山有五六分神似的脸。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裴家的关系网,最后锁定在裴振山的私生子,六年前认回来的那个孩子。
“你好你好。”周临换上标准的社交笑容,“欢迎欢迎,房间都准备好了。”
他一边引两人往里走,一边用余光打量这对诡异的兄弟。
裴阡墨走在慕笙歌身侧,脚步放得很慢,偶尔侧头说一两句话。
少年大多时候只是点头,或者简短回应。
温泉是日式风格的,半露天,用竹篱隔出私密空间。
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枫叶,这个季节的枫叶还没完全红透,边缘泛着金黄。
裴阡墨和慕笙歌泡在同一个池子里,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两人都规规矩矩地靠在池边,没有交谈,也没有眼神交流,就这么安静地泡着。
周临借口去拿点喝的,溜到旁边的休息室,透过竹篱的缝隙偷偷观察。
慕笙歌闭着眼,大半张脸埋在水汽里,只露出额头和鼻梁。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往下滴,进水里。
裴阡墨也没说话。
他仰着头,后颈枕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偶尔睁开眼,目光扫过慕笙歌的方向,然后又移开。
气氛很奇怪。
不是尴尬疏离,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和谐。
像两个已经相处了很久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就这样安静待着就足够。
周临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开。
裴阡墨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晚上吃饭时,周临终于找到机会单独和裴阡墨说话。
慕笙歌似乎有点累,晚饭吃得不多,就安静地离席了。
周临立刻拽着裴阡墨去了露台,点了根烟,压低声音:
“什么情况?你和那小朋友关系这么好?”
裴阡墨接过他递来的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什么?”
“别装傻。”
周临瞠目结舌
“你以前不是最烦那些私生子私生女之类的破事儿吗?
裴大伯当年带他回来的时候,你可是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裴阡墨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蓝。
“遗嘱。”他言简意赅,“老裴的遗产,条件是我得监护他直到成年。”
周临愣住:
“……就这?”
“就这。”
“所以你对他好,是为了钱?”
裴阡墨低头看着指间的烟,滤嘴被捏得变形。
“算是吧。”他说,“但也不全是。”
周临盯着他看了很久,嘿嘿笑了:
“行啊老裴,你这是要当爹了?”
“滚。”裴阡墨踹了他一脚,
“监护人,不是爹。”
“有区别吗?不都得管吃管住管学习,还得带着出来玩?”周临揶揄道,“我看你挺上心的嘛,还特意带来我这儿。”
裴阡墨没接话。
周临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算了,你乐意就行,反正那孩子看起来挺乖的,不惹事儿。”
“嗯,是挺乖的。”
——/.
温泉山庄玩了两天,周日傍晚回到市区。
慕笙歌周一照常上学。
高一课程还算轻松,国际班的氛围也比普通班更自由些。
班上的同学都很有分寸感,不会刻意接近,也不会无故疏远。
除了同桌,冯卿海。
他每天都会进行一项固定仪式,在早自习开始前,转头问慕笙歌:
“你喝牛奶吗?”
慕笙歌每次都回答:“不了。”
对话到此结束,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冯卿海补觉或者打游戏,慕笙歌看书或者预习。
像每天必须执行的一段程序代码,运行完毕,就进入待机状态。
但今天,程序出了点bug。
冯卿海没问喝不喝牛奶。
他从那个黑洞一样深不见底的桌兜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把黄色包装的糖,摊在手心,递到慕笙歌面前。
“你要不要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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