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疫情终于在林凡和众多医官、兵民的共同努力下得到控制。凯旋回京的队伍受到了盛大的欢迎，林凡因抗疫有功，被苏璃厚加赏赐，在朝野间的声望也更上一层楼。然而，驸马府内的气氛，却比他们离京前往北境之前，更加微妙和冰冷。
自那日“药方小像”事件后，云琼与林凡之间那层短暂的、由生死与共带来的薄冰彻底碎裂。云琼收回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努力，恢复了长公主的雍容与疏离，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凤阁和朝政之中，仿佛那段北境相依的日子从未存在过。林凡则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场合，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书房或京城的义诊点，用忙碌麻痹自己，也回避着那份无法言说的尴尬与愧疚。
转眼便是中秋。
皇宫内苑，桂子飘香，华灯璀璨。盛大的中秋宫宴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举行，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及其家眷齐聚一堂，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盛世祥和景象。
苏璃高踞御座，接受着万邦来朝与臣子的恭贺。云琼与林凡作为长公主与驸马，席位仅次于帝后，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两人身着华服，并肩而坐，应对得体，看上去俨然是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察觉到那份隐藏在华丽表象下的暗流。
宴席过半，林凡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却时常飘忽，越过那些翩跹起舞的宫娥，落在远处侍立的人群中，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他的眉头微蹙，带着一种恍惚和不易察觉的追忆。
云琼本就对他格外“关注”，他这异常的失神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林凡目光飘忽的方向，看似随意地望了过去。
那里是负责侍酒和传递菜肴的宫女队伍，她们垂首敛目，安静地侍立着。其中一名宫女，身形窈窕，穿着与其他宫女无异的宫装，梳着统一的发髻，从侧面看，那低眉顺目的轮廓，那纤细的脖颈……
云琼的心猛地一沉！
像！太像了！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个侧影，那种温顺的姿态，竟与她在林凡药方背面看到的那张小像，与周婉茹的样子，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原来如此！
云琼瞬间明白了林凡失神的原因。他是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触景生情，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早已刻在他骨子里的影子！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也能让他如此失态！
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深深无力的悲凉再次涌上心头。在这普天同庆、他们作为皇室夫妻必须展现恩爱的场合，她的丈夫，心里眼里，却只有另一个女人的幻影！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得体而淡漠的笑容。
林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却因为心神不属，被酒水呛得轻咳了几声。
接下来的宴席，对云琼而言，变成了一种漫长的煎熬。她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看着天上那轮象征着团圆的明月，只觉得无比讽刺。
宫宴终于在一片喧嚣中结束。
回到驸马府，林凡以酒醉不适为由，直接去了书房。云琼没有阻拦，也没有跟随，只是独自回到了空旷的正院。
夜更深了，府内渐渐安静下来。
云琼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中秋的月光透过窗棂，冷冷地洒在床前。就在这时，隔壁书房隐约传来了动静。
似乎是林凡醉后的呓语，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深切的痛苦和思念。
云琼屏住呼吸，凝神去听。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耳中：
“……婉……茹……”
“……对不……起……”
“……回家……”
虽然模糊，但“婉茹”两个字，却如同最锋利的针，一次次刺穿云琼的耳膜，也刺穿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果然，连在醉梦中，呼唤的都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对不起”？是对不起他无法保全他们之间的感情吗？
“回家”？是想回到有那个女人的江南小家吗？
那她呢？她这个明媒正娶、与他有夫妻之实的妻子，又算什么？这富丽堂皇的驸马府，又算什么？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鸳鸯锦枕。云琼蜷缩起身子，只觉得浑身冰冷，那轮窗外象征着团圆的明月，此刻看来，就像一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眼睛。
这个中秋之夜，对许多人而言是团圆美满，对她而言，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公开处刑般的羞辱和心碎。
旧影如梦魇般纠缠，醉语如利刃般穿心。
她与林凡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和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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