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停着的黑色轿车里，顾曦透过深色车窗，看着凌循从店里走出来。
那人站在街边，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立刻走，就那么站了几秒，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去。
夜风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单薄的黑色夹克裹在身上，整个人在夜色里显得空落落的。
顾曦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窗边缘敲了敲。
驾驶座的阿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过了几分钟，凌循终于动了，她走的方向不是江逐月的住所，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顾曦才缓缓收回视线。
车里的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秦风有消息了吗？”顾曦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犹豫了片刻，似乎因为办事不利，阿雅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颓丧：“还没有，我们的人把他所有能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痕迹，警方那边好像对十二面相的事情还不知情，所以也没有调查过。”
顾曦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从她那天醒来得知十二面相被屠杀开始，她就知道秦风失踪了。
她知道杀人的就是凌循，除了她没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那么多人，而凌循现在没走，她还留在这个城市，还能参加望舒的葬礼，甚至答应跟她吃饭。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还有人没死干净。
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在酸辣粉店里，凌循被辣得眼泪直掉模样，自己给她擦眼泪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紧绷，和那种竭力掩饰的僵硬。
还有那句：“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一切更糟。”
更糟吗？
顾曦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是啊，闹得满城风雨，却还留在这儿没走，当然会更糟。
想到这里，顾曦的心口又开始发疼，她在生气，生气凌循留下不是因为自己，可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顾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动用所有渠道，不惜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秦风，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躲起来了。”
阿雅神色一凛：“是。”
“另外派些生面孔轮流跟着江逐月，记住保持距离，只要不丢就行，一旦被她察觉，立刻撤走，绝不要发生任何接触。”
阿雅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在她的印象里，老板因为望舒小姐的离世十分厌恶江逐月，可是就目前来看，两人基本也没什么特殊关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派人跟踪对方，不过她也不敢开口询问，毕竟现在的老板看起来很可怕。
车子悄然启动，滑入夜色。
顾曦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凌循，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
你杀人，你篡改我的记忆，你想一走了之，可你偏偏留下了最大的破绽。
秦风没死，所以你走不了。
顾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质座椅的表面，一下，又一下。
既然你走不了，既然你非要找到秦风才肯罢休，那我这次一定会先找到他。
我会把他捏在手里，捏得死死的，然后我会看着你，看着你不得不回来，不得不面对我，不得不承认，你舍不得我。
我是秦风的分割线一一一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废弃许久的防空洞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不知从哪里渗下来的水，一滴，一滴，砸在积了厚厚灰尘的水泥地上。
秦风躺在地上，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倒也不是看不见。
他的眼睛明明能看到东西，但他的意识却像是被困在某个角落。
他动不了。
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呼吸是自动的，心跳是自动的，这具身体像一辆被陌生人开走的车，他坐在后座，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连按一下喇叭的权利都没有。
恐惧早就耗尽了，现在只剩下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最后清醒的记忆，是接到林骁的电话，那个疯子气急败坏地吼着，说赵东死了，死得很难看，他当时正在安排手下转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醒来他就已经在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三天？还是一周？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秦风能感觉占据他身体的那个东西，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它只是存在着，像某种精密的仪器，正在缓慢地调试这具躯壳，调试肌肉的记忆，调试神经的反应，调试所有能调动的机能。
秦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捏着一团人形的泥。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捏成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它”要用这具被改造过的身体去做什么。
秦风残存的意识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像沉入深海前最后的气泡，无声地破碎。
然后，他的身体坐了起来，动作起初有些僵硬，关节咔咔作响，像是很久没上油的机器，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变得流畅起来，已经适应了这具躯壳。
黑暗里，秦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划过皮肤，感受着下面骨骼的新轮廓。
好像终于满意自己新捏的皮囊。
他朝着某个方向迈开脚步，那里有气流流动，很微弱，但足以指明通往地面的方向。
秦风不知道，占据他身体的正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它要用秦风的身体去完成一个任务，清除一个错误。
至于怎么做，它已经想好了，它不能直接清理掉对方，那样太显眼，也太容易引起那个疯狂外来者的警觉。
它要用意外。
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的意外，车祸，火灾，坠楼，溺水…太多了，多到没有人会深究，多到可以轻易掩盖掉所有不自然的痕迹。
它要制造一场足以让那个“错误”彻底消失的意外。
至于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它不在乎，秦风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工具，用完了就可以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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