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的星光治疗,效果比古月娜预想的要好一些。
虽然没能修复她受损的本源,也没能驱除那些顽固的异种能量,但那层清凉的、仿佛能隔离灵魂痛苦的星光屏障,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古月娜混乱的思绪得到了难得的喘息和梳理空间,高烧也略微退去了一点,意识变得更为清醒。
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依旧,但至少,她能更集中地思考了。
她反复咀嚼着星尘的话,尤其是关于“主动传递信息”和“打破仇恨循环”的部分。
这很难,非常难。
首先,谁去传递?她自己重伤无法动弹,帝天目标太大,且对人类充满戒备和不信任,妖灵虽然擅长隐匿,但让他深入人类控制区,风险极高,且以他的性格,恐怕也很难完成这种需要沟通技巧的任务。
其次,传递给谁?史莱克的玄老?如何确保信息能传到他手中,而不是被其他激进的势力(如天魂帝国皇室或星罗遗族)截获,反而引来更快的剿杀?
再次,传递什么?仅仅告知深渊的存在和阴谋,人类会信吗?他们会不会认为这是魂兽穷途末路的诡辩和缓兵之计?是否需要提供更具说服力的证据?比如……腐臭泥潭内部更详细的情报?可他们现在根本无法靠近那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目的。传递信息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求一条生路?还是真的试图建立某种对抗深渊的脆弱联盟?如果是后者,他们需要付出什么?人类又会要求什么?交出“袭击村镇的凶手”(比如熊君,如果它还活着的话)?还是她银龙王亲自束手就擒?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道无解的谜题,让她刚刚清明的头脑再次感到胀痛。
她发现,自己以往习惯了用力量解决问题,当力量失效时,面对这些需要耐心、策略和妥协的复杂局面,竟是如此的手足无措。
“主上,喝点水,吃点东西。”帝天端着一碗用不知名植物根茎煮成的、散发着清淡苦味的糊状物,还有半片干净的、盛着清水的巨大叶片走了进来。
古月娜勉强撑起一点身体,就着帝天的手,小口喝了些水,又吃了小半碗那味道实在称不上好的糊糊。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让她感觉稍微有了点力气。
“外面的情况?”她问。
“还是老样子。人类的搜索圈在缓慢向内推进,不过这片区域地形复杂,我们又藏得深,暂时还算安全。妖灵刚才又出去探了一圈,带回两个消息。”帝天压低声音。
“说。”
“第一个,他在东边大约三十里外,发现了人类活动的新痕迹。不是军队,像是一支小型的、精锐的侦察或特种小队,大概十人左右,装备精良,行动诡秘,似乎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或者……人。他们很小心,避开了我们之前活动的主要区域,方向……隐隐指向更深处,接近生命之湖的方向。”
生命之湖?古月娜心中一紧。那里是星斗大森林的核心,虽然现在防御空虚,但意义重大。人类派精锐小队渗透进去想干什么?寻找什么?
“第二个消息,”帝天的脸色更加凝重,“妖灵在西北方向,靠近我们之前突围路线的区域,发现了……战斗痕迹。不是人类和魂兽的战斗,更像是……魂兽内部的厮杀。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很混乱,有强烈的黑暗与毁灭气息,还有……一丝非常淡的、属于翡翠天鹅的生命能量痕迹,但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意味,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污染过。”
碧姬?!还有……魂兽内部厮杀?
古月娜的心猛地揪紧了。碧姬果然还活着?但处境显然极其糟糕!那个邪恶法阵没有立刻杀死他们,而是……转移了?或者用来进行其他邪恶用途?而那些黑暗毁灭气息……难道是深渊污染控制了其他魂兽,攻击了碧姬他们?
“妖灵还发现,”帝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现场有……非常细微的、类似人类魂导器切割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技术特征很古怪,与目前大陆主流魂导器风格不同,更……古老,或者更邪异。”
人类魂导器?古老邪异?
古月娜立刻联想到了星尘提到的“归墟遗产”。难道那个深渊势力,不仅用深渊力量污染控制魂兽,还使用了归墟遗留的魂导技术?他们捕捉碧姬这些重伤的强大魂兽,到底要干什么?仅仅是作为“容器”候选?还是有其他更可怕的用途?
一个个坏消息,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古月娜,心情再次沉入谷底。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和复杂。
深渊势力在沼泽深处可能即将完成仪式。
人类大军在外围清剿,并有精锐小队渗透森林核心。
碧姬等失踪族人下落不明,处境堪忧,且可能与深渊污染及归墟魂导器有关。
而她,重伤濒死,带着一支士气低迷、缺衣少食的残军,躲藏在这阴暗的山洞里,进退维谷。
绝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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