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傍晚的天空,一路疾驰驶向市中心医院。
林亦尘坐在车厢里,紧紧握着许星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蜷曲,却没有丝毫回握的力气。
鲜血已经渗透了垫在她头下的纱布,在白色的敷料上洇开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在证明她还活着。
“快一点……求求你们快一点……”
林亦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已经哭干了。
急诊室的医护人员早已等在门口,担架车被推下来的瞬间,林亦尘的手被挣脱开,他踉跄着跟在后面跑,直到那扇写着“急救室”的电动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他才被迫停下脚步。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手术中”三个字刺眼地亮着。
林亦尘站在门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一样,呆呆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器械车匆匆经过,病人家属在旁边低声交谈,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盏红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口罩上方露出的眉头紧皱着。
“谁是许星的家属?”医生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林亦尘猛地回过神,身体几乎是弹起来的:“我是!我是她同学……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病人颅骨骨折,颅内出血,情况非常危急,需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手术风险很高,必须要有家属签字。”
林亦尘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联系她的家长,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了。
许星的妈妈……早就没了。
面对医生催问家属签字的问题,那句“她妈妈不在了”哽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妈妈……去世了。”林亦尘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差点听不见,“她爸爸在国外,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
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回头看了一眼急救室内的情况,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术同意书。
时间不等人,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让手术台上的女孩多一分危险。
“按照常规流程,没有家属签字我们不能进行手术。”医生的语速很快,显然也在权衡,“但如果继续等下去,病人的生命体征随时可能——”
“我签。”
林亦尘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我签。我是她最重要的人,我来承担所有责任。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来负责。求您了……先救她。”
医生看着他。
这个少年眼眶通红,校服上沾满了血迹,手指还在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里有一种远超年龄的决绝。
那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明知后果却依然选择承担的勇气。
医生没有再犹豫,将手术同意书递了过去,指了指签名栏的位置。
林亦尘接过笔,俯下身,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因为手指的颤抖而有些歪斜,但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
“林亦尘”三个字落在纸上,像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医生收回同意书,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全力。”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回了急救室,那扇门再次关闭,红灯继续亮着。
林亦尘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
他蹲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墙角,双腿蜷起,双臂搭在膝盖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走廊的白炽灯在他头顶投下惨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成小小一团。
他的校服上全是许星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某一点。
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一样,眼底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手术中的红灯始终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沉稳而急促。
林亦尘没有抬头。
直到那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一双穿着白大褂的腿出现在他低垂的视野里。
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几点新鲜的血迹,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亦尘。”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关切和心疼。
林亦尘缓缓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亲。
林医生穿着手术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上印着他的照片和职称:神经外科主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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