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的热情，在持续了几天后，终于渐渐消退。
家属院里，也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除夕，做着最后的准备。
家家户户都开始大扫除，擦窗户，洗被褥，要把一年的晦气，都扫地出门。
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片喜庆的氛围中，担忧却悄悄地笼罩在了顾家的上空。
顾言洲，还没有回来。
三天前，他接到了部队的一个紧急电话，说有一个临时任务，需要他立刻归队。
顾言洲走的时候，向母亲和妻子保证，任务很简单，除夕之前，一定能赶回来吃年夜饭。
可是，眼看着除夕越来越近，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个年代，通讯不便。
部队的任务，又是绝对的机密。
他这一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让家里的人，牵肠挂肚。
张桂芬嘴上不说，但她的焦虑都写在了脸上。
她每天都要在家门口，来来回回地张望好几次。
每一次有汽车经过，她都会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肖芷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只能不停地安慰婆婆：“妈，你放心吧，言洲他答应过我们的，一定会回来的。”
“部队的任务，说不准什么时候结束，可能就是这两天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的心里，也七上八下。
她知道，军人的承诺，有时候，是敌不过命令和意外的。
肖芷涵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总是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任务是不是不顺利？
他现在，又在哪里？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到了除夕这一天。
一大早，张桂芬就起来了。
她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揉进这顿年夜饭里。
她和面，剁馅，准备包饺子。
张桂芬炖上了鸡，烧上了鱼，炸了丸子。
厨房里，香气四溢。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肖芷涵也默默地帮着她，洗菜，切菜。
婆媳二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心意却都明白。
她们都在等。
等那个家里最重要的男人回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了灯光。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在院子里响起。
年，真的来了。
张桂芬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非常丰盛。
桌子的主位上，空着。
那里摆着一副干净的碗筷。
是给顾言洲留的。
“妈，我们吃饭吧。”
肖芷涵轻声说。
“再等等。”
张桂芬说。
“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他马上就回来了。”
于是，她们就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桌上的饭菜，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院子里，传来了邻居们的欢声笑语。
肖芷涵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来，他今年，是真的回不来了。
“妈，我们吃吧。”
肖芷涵站起身，准备去把饭菜热一下。
“不等了。”
张桂芬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如同嚼蜡。
肖芷涵也坐了下来，默默地吃着饭。
这顿年夜饭，吃得异常安静。
只有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屋子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吃完饭，肖芷涵打开了家里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第一届的春节联欢晚会。
简陋的舞台，简单的节目。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已经是最新奇的盛宴了。
张桂芬和肖芷涵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却都没有看进去。
她们的心，都还挂在那个远方的人身上。
就在这时，“砰砰砰”，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婆媳二人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会是他吗？
张桂芬的手有些颤抖。
她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肖芷涵也站了起来，她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
张桂芬的手搭在了门栓上。
她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军大衣，肩膀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妈，芷涵，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像是最动听的音乐。
是顾言洲！
他真的回来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张桂芬愣在原地，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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