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声。
然后一丝微弱的声音,从经过特殊调校的隐藏音响单元里渗透出来。
那声音很难形容,有点像指甲刮过黑板,又混杂着某种极高频令人牙酸的电子蜂鸣,但音量被控制在极低的水平,仿佛只是背景里的杂音。
车里的两人先是愣了一下,四处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Shut the fuck up!(你他妈闭嘴!)” 矮内个烦躁地吼了一声,伸手去胡乱按中控台上的各种按钮,拍打音响面板。
本就因为被困住和车内越来越高的温度而感到烦躁的他更加的难受。
屏幕亮起又熄灭,车载收音机被打开,传出嘈杂的音乐,但那股令人不适的底层噪音依然顽固地存在,甚至似乎随着他们情绪的波动,在潜意识层面被放大了。
瘦内个试图找到声音的物理来源,他俯身去看手套箱,拍打车门饰板,但无济于事。那声音仿佛是从他们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音频文件的音量在程序的精确控制下,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率爬升。那种刮擦和蜂鸣的混合体,变得越来越清晰,开始干扰正常的思维。
“Turn it off!Man, turn that shit off!(关掉它!伙计,快把那该死的东西关掉!)” 矮内个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到莫名的烦躁,胸口有一股火在往上拱。
他看着身边还在徒劳寻找声源的同伴,忽然觉得对方动作慢得令人发指。
“Im trying, you idiot!(我在努力了,你个白痴)” 瘦内个也被这无孔不入的声音搞得火大,抬头骂了一句。
“Dont call me idiot, you fucking loser!(你才是白痴,你这个他妈的烂人)” 矮内个猛地推了瘦内个一把。
瘦内个猝不及防,脑袋差点撞到车窗。
“What the hell? You wanna go?!(搞什么?想干架是吧?!)” 他反手也是一推。
两人本就因为被困和诡异的噪音而紧绷的神经,瞬间被点燃。
狭小的车厢成了斗兽笼,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为肢体推搡,然后是毫无章法的厮打。
拳头砸在彼此身上、脸上,闷响和痛哼被车窗阻隔。他们的眼睛开始充血,表情扭曲,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戾。
Kiko隔着玻璃窗,冷静地观察着。
她看到两人从厮打到滚作一团,完全丧失了理智。效果达到了,但时间…比她预期的要长一些。从播放音频到彻底诱发失控,用了接近两分钟。
这对于瞬息万变的实战环境来说,太慢了。
她关掉了音频播放,然后退出控制程序,调出手机自带的拨号界面,输入了三个数字,911。
电话很快接通。
“911, whats your emergency?(这里是911,请告诉我您的具体位置和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Kiko没有改变声线,只是用略显急促语气说道,“我看到有两个内个在偷车,就在纽约大街和XX大道交叉口东南角的路边,有两个偷车贼在偷一辆黑色道奇车。他们好像打起来了,可能还有武器,我不确定。”
她没有留下姓名,用的是一次性虚拟号码,GPS信号也经过多层跳转伪装。但提供的地址准确无误。
“好的,女士,巡逻车已经在路上了,请保持安全距离,不要靠近。”
“谢谢。” Kiko挂断了电话,静静等待警察的到来。
不过有一说一,纽约的警察效率还是拉满的。Kiko电话挂断不久,就有一辆警车从远处呼啸而来。
见警车到了, Kiko这才再次用钥匙遥控,解除了车锁。
几乎在“咔哒”声响起的同时,她看到副驾驶那边的车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那个矮壮的黑人小伙满脸是血,双目赤红,手脚并用地滚爬出来。
紧接着,驾驶座的门也被撞开,瘦内个踉跄着扑出,他看起来更惨,鼻子歪了,嘴角破裂,但眼神里的疯狂如出一辙。
两人似乎还没从厮打和音频残留的影响中完全脱离,跌跌撞撞地站在车边,喘着粗气,茫然又凶狠地瞪着对方和周围。
而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也推门下车,手都搭在腰侧的枪套上,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前方这两个不对劲的家伙。
“NYPD! Hands where I can see them! Now!(纽约警察局!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现在)” 走在前面年纪稍长的警察大声命令,目光扫过车边两个衣衫凌乱满脸是血的黑人内个。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最蠢的贼,这会儿也知道抱头蹲下。
但这两个家伙的大脑仿佛还浸泡在那令人狂躁的音频余韵里,对警察的命令反应迟钝,眼神涣散中带着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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