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2月18日,重庆的清晨是被浓雾裹着的。
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水汽,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纱帐,将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青石板铺就的街巷,都晕染得影影绰绰。朝天门码头的石阶上,挑夫们已经扛起了扁担,草鞋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磁器口的茶馆里,掌柜正擦拭着茶碗,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将暖融融的气息送向街巷;家住十八梯的裁缝老王,已经打开了铺面的木门,他的小孙子正蹲在门槛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小人儿——这本该是雾都最寻常的一个冬日清晨,却被一阵尖锐凄厉的汽笛声,撕碎了所有的宁静。
“警报!警报!小鬼子的飞机来了!”
凄厉的呼喊声,顺着十八梯的石阶,从山顶传到山脚,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座城市里炸开了锅。茶馆里的茶客们,扔下手里的茶碗就往外跑;挑夫们丢下肩上的担子,拽着同伴的胳膊往防空洞的方向挤;裁缝老王一把抱起门槛上的小孙子,反手锁上铺面的木门,朝着街巷深处的防空洞狂奔。
小孙子被爷爷抱在怀里,吓得哇哇大哭,小手紧紧攥着老王的衣角:“爷爷,爷爷,我们去哪里?”
老王的脚步踉跄,粗气喘得像拉风箱,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雾气往下淌。他死死抱着孙子,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防空洞口,嘴里含糊地念叨:“躲起来,躲起来就好了……”
他的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自去年底南京陷落,国民政府西迁重庆,这座山城就成了日军的眼中钉。这些日子,街头巷尾总在传,说日本人的飞机要炸重庆了,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防空洞的入口处,已经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老人的咳嗽声、妇女的啜泣声、孩子的哭喊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乱成了一锅粥。维持秩序的防空队员,扯着嗓子喊:“别挤!排好队!老人孩子先进!”可慌乱的人群,根本听不进劝,大家像疯了一样往洞口挤,有人被踩掉了鞋子,有人被挤得摔倒在地,哭喊声更响了。
老王拼尽全力,才抱着孙子挤进了防空洞。洞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臭味,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他找了个角落,将孙子护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洞外的动静,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胸膛。
没过多久,洞外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无数只野兽在天空咆哮,震得防空洞的石壁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轰隆!”
每一声爆炸,都像是在人们的心上擂了一拳。防空洞里的百姓,吓得浑身发抖,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闭上眼睛默默祈祷,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小孙子吓得钻进老王的怀里,紧紧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喊:“爷爷,我怕……我怕……”
老王拍着孙子的背,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透过防空洞的缝隙,看到洞外的天空,已经被浓烟染成了黑灰色。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而起,将浓雾都映得通红。
日军的轰炸机群,像一群黑压压的蝗虫,掠过重庆的上空。它们低空盘旋,投下一枚枚重磅炸弹,精准地落在了繁华的商业区、居民区,甚至是学校和医院。
十八梯的街巷里,老王的裁缝铺没能幸免。一枚炸弹落在了铺面的隔壁,剧烈的爆炸将铺面的木门炸得粉碎,瓦片和木梁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燃起的大火很快就吞噬了整间铺面。老王在防空洞里,看着自家方向升起的浓烟,心疼得滴血——那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啊!
更让人心碎的,是那些没能及时躲进防空洞的百姓。
朝天门码头,几个挑夫因为扛着给前线运送的药品,耽误了躲警报的时间,被日军的炸弹当场炸飞,鲜血和碎肉溅在了冰冷的石阶上;磁器口的茶馆,被一枚燃烧弹击中,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整栋建筑,躲在里面的茶客,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街角的一所小学,孩子们刚刚冲进操场,就被日军的机枪扫射,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麦芽糖。
爆炸声、房屋倒塌声、百姓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座山城。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防空警报的解除声,终于凄厉地响起。
老王抱着孙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防空洞。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十八梯的街巷,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间,冒着滚滚浓烟,烧焦的木头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曾经热闹的铺面,如今只剩下一片瓦砾;石板路上,到处是散落的弹片和血迹;几个幸存的百姓,坐在废墟上,抱着亲人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老王的裁缝铺,已经变成了一堆焦炭。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在瓦砾堆里翻找着,却只找到了一把烧得变形的剪刀。那是他用了三十年的剪刀,是他吃饭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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