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四五日。都督府那边依旧毫无动静，仿佛那份百户任命的文书石沉大海。
贾琮不慌不忙，算着日子，又亲自去了都督府。
还是那位刘佥事接待，还是那套说辞：“贾伯爷，实在抱歉...卢国公这几日身体还未大好，这文书...还得再等等。”
贾琮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关切：“卢国公的病竟这般重吗？已经十日有余了。可请了御医？”
刘佥事额头冒汗：“请了请了...只是国公爷年事已高，恢复得慢些。”
“既如此，贾某就不打扰了。”贾琮起身，“请刘佥事务必转告卢国公，好生休养，军中事务虽重，也不及身体要紧。”
“是是是...下官一定转告。”
又过四五日，贾琮第三次来到都督府。这次他甚至带了些补品：“刘佥事，这是贾某的一点心意。卢国公为国操劳，如今病了，我作为晚辈，理当探望。只是不便打扰，这些药材，还请转交。”
刘佥事接过补品，心中纳闷：这贾琮莫非真是个实心眼？三次来问，三次都信了这托词？
送走贾琮，刘佥事立刻赶往卢国公府禀报。
高建正在花园里逗鸟，听了禀报，哈哈大笑：“这贾琮...莫不是个傻子？三次都信了你那套说辞？”
刘佥事赔笑：“国公爷，依下官看，这贾琮虽然军功卓着，但毕竟年轻，又是个武将，对官场这套弯弯绕绕，怕是不甚精通。”
高建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一个毛头小子，仗着皇帝宠信，就敢动我们元平一脉的人。这次就让他知道，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那...接下来还是不批吗？”刘佥事问。
“不批！”高建一摆手，“就让他继续来问。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刘佥事领命退下。
高建继续逗鸟，心情大好。自从卫建清那批人被抓，元平一脉在军中的势力折损不小，军中还有不少人动了投向景平帝和开国一脉的念头，他心中早就憋着一股火。如今能在这种小事上恶心贾琮，也算出了口恶气。
与此同时，馆选如期举行。
沈砚和文清凭借殿试的优异表现，顺利通过馆选，成为新科庶吉士。这意味着他们正式踏入仕途，虽无品级，却在翰林院学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馆选结束次日，沈砚和文清便商议着要去拜访座师赵文渊。按规矩，新科进士都要拜见主考官，称为“拜座师”，这是官场重要的人脉纽带。
贾琮得知后，主动提出陪同：“我与老师也有好些日子未见，正好一同前去。”
赵府位于城东，是座三进的大宅院，门面古朴，匾额上的“赵府”二字是赵文渊亲笔所题，笔力雄浑。
三人递了名帖，不多时便被请入正堂。
因为贾琮的缘故，赵文渊已在正堂等候，见三人进来，微微一笑。
“学生沈砚/文清，拜见座师。”沈砚和文清深深一揖。
“琮见过老师。”贾琮也躬身行礼。
“都不要多礼。”赵文渊抬手，“快坐吧。”
三人落座，丫鬟奉上香茶。
赵文渊先看向沈砚：“你的卷子我看了。漕运、屯田之议，颇有见地。只是有些细节，还需推敲。”他细细点评了几句，皆切中要害。
沈砚恭敬聆听：“座师教诲，学生铭记。”
接着又点评文清的卷子：“敢言军中弊病，勇气可嘉。只是为官之道，刚柔并济。锋芒太露，易折。”
文清点头：“学生谨记。”
最后才看向贾琮，眼中带着几分欣慰：“琮儿，你如今是愈发沉稳了。金吾前卫、东城兵马司，都打理得不错。前几日陛下还与我夸你，说平安牌子一事，办得漂亮。”
贾琮谦道：“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赵文渊摆摆手：“你自有你的本事。”他顿了顿，“只是朝中水深，你如今风头正劲，需谨言慎行。”
“学生明白。”
叙话约半个时辰，贾琮道：“老师，我带他们去见见大师兄，日后他们二人都是大师兄的兵。”
赵文渊自然同意，贾琮便带着二人到了赵正诚的会客厅。
赵正诚正在书房读书，听说贾琮带人来访，笑着迎出。
“师弟，许久不见。”赵正诚与贾琮见礼，又看向沈砚二人，“这两位是...”
“这是今科新晋庶吉士，沈砚、文清。”贾琮介绍，“沈兄、文兄，这便是我师兄，翰林院侍讲学士赵正诚。”
三人互相见礼。
赵正诚请众人入书房落座，笑着挤兑贾琮道：“师弟如今可是大忙人，难得来我这儿。”
贾琮也笑：“师兄又笑话我。前几日你们几位师兄可是一起讹了我一顿呢！不过今日有正事，带沈兄、文兄来，一是拜见老师，二也是想请师兄日后在翰林院多多关照。”
赵正诚看向沈砚二人：“二位既然通过馆选，便是翰林院的人了。翰林院清贵，但也清苦。每日读书、修史、起草诏令，看似枯燥，却是磨练心性、增长见识的好地方。”
沈砚道：“后学初入翰林，还请赵学士多多指点。”
文清也道：“正是。”
赵正诚点头：“翰林院有规矩，新晋庶吉士要先在典籍厅整理三个月文书，熟悉朝廷典章制度。这三个月虽苦，却是打基础的关键。二位切莫轻视。”
“后学谨记。”
四人又聊了会儿翰林院的事务，贾琮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贾琮每隔四五日便去都督府问一次。每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卢国公病重，无法视事。
贾琮每次都是客气地表示理解，然后告辞。次数多了，连刘佥事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高建有令，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这一日，又到了小朝会的日子。
五更天，贾琮便起身洗漱，穿上伯爵朝服——麒麟补子，腰系玉带，头戴七梁冠，更是破天荒的准备了一份奏折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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