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上皇请您去龙首宫一趟。”
景平帝心念电转，知道定是太上皇得到消息了，他略一思索，道：“回去禀报太上皇，朕随后就到。”
太监退下后，景平帝对贾琮三人道：“你们随朕一起去。”
“臣遵旨。”
四人来到龙首宫后，景平帝先进去见太上皇，让贾琮三人在殿外候旨。
“儿臣参见父皇。”景平帝行礼。
太上皇点头：“皇帝，听说你今日大动干戈，抓了不少武官，甚至城中还发生了哗变，可有此事？”
话音刚落，龙首宫大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景平帝躬身而立，面对太上皇的问询，沉稳答道：“回父皇，确有此事。是儿臣下旨彻查军械走私一案，涉案武官已全数缉拿。城中府军后卫确有哗变，但金吾前卫处置及时，已将叛乱平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儿臣知道如此大规模抓捕，可能会引发骚动，但此案牵涉弥勒教，关乎国本，不得不快刀斩乱麻。至于具体执行细节，儿臣正要听贾琮等人详细禀报，适逢父皇传召，便将他们一并带来了。”
太上皇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这是在主动揽责，把“可能出现乱子”的决策归于自己，不给旁人攻讦及自己惩处贾琮等人的机会。
这倒让胡安等人对景平帝又高看了一眼，能护着自己人，是为人君者应有的担当。
“既如此，便让他们进殿回话吧。”太上皇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传贾琮、丁固岩、杜远程觐见——”太监高声传唤。
殿门缓缓打开，三人鱼贯而入。贾琮走在最前，丁固岩次之，杜远程落后半步。三人跪拜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平身。”太上皇抬了抬手。
贾琮站起身时，能清晰感觉到太上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比上次面见时更加冷厉威严。贾琮心头微凛，面上却保持着恭敬从容——太上皇这是在审视他，或许正因为他没有如上次觐见时太上皇暗示的那般“安分”，反而掀起了如此大的风浪。
站在贾琮身边的丁固岩，呼吸明显有些紊乱。这位龙禁卫指挥使跟随景平帝多年，但说到底，他是太上皇在位时指派给当时还是皇子的景平帝的护卫。如今彻底倒向新君，在旧主面前难免心虚慌乱。他垂着眼，不敢抬头，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至于杜远程，这位顺天府尹的脸色更是复杂。他是被贾琮和丁固岩半请半拽拉来的，对案情的具体细节一概不知，此刻站在这里只觉得如芒在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更不知道贾琮等人到底在谋划什么，但是此刻的氛围让他感觉到一阵慌乱。
“贾琮，”太上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说说，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起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琮身上。
胡安、高建、朱远三位老国公更是目不转睛，试图从贾琮的叙述中找到破绽。
贾琮深吸一口气，从容开口：“启禀太上皇、陛下，此事要从东城纵火案说起。前几日东城连续发生数起商铺纵火案，臣奉旨追查，终于锁定了纵火人犯藏匿之所——”
他条理清晰，从发现藏匿纵火犯的房屋系胡斌名下产业，讲到龙禁卫拘传胡斌，再到胡斌因做贼心虚误以为自己倒卖军械之事败露而崩溃招供。
“胡斌招认，他长期向弥勒教倒卖军械，而牵线人正是故莒国公之子、果勇营主将卫建清。”贾琮的声音平稳有力，“臣与丁指挥使商议后认为，此案牵涉弥勒教，事关重大，必须立即行动。但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决定先抓捕关键人物卫建清。”
“卫建清到案后，起初拒不招供。但丁指挥使晓以利害，最终使其供出了所有参与倒卖军械的人员名单。”贾琮说到这里，特意看了杜远程一眼，“在此期间，杜大人积极配合，协助锁定纵火犯的藏匿房屋背后所属，积极派员参加案件查办，功不可没。”
杜远程心头一跳。贾琮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什么“积极配合”，什么“功不可没”，这分明是要把他彻底绑在景平帝这条船上，让他再也无法在太上皇和皇帝之间左右逢源！
可他能反驳吗？不能。贾琮说的虽然是半真半假，但顺天府确实派了人协助——虽然那只是例行公事，却被贾琮说成了“积极配合”。他若此刻否认，不但得罪景平帝，也会在太上皇面前显得推诿卸责，一时间心中既有被算计的恼恨，又有无力辩解的茫然。
于是，杜远程只能低下头，默认了贾琮的说法。他感觉到胡安三人的目光如刀子般刺来，心中暗叹一声：完了，从今日起，元平一脉必然也把他视为敌人了。
贾琮继续讲述：“拿到名单后，丁指挥使立即部署抓捕。不料卫建清被捕的消息还是走漏了，其同党府军后卫指挥使严斌、同知孙茂狗急跳墙，煽动士卒哗变。臣闻讯后立即率金吾前卫前往平乱，幸得将士用命，半个时辰内便将叛乱平定。”
他最后总结道：“至此，所有涉案武官十七人全部落网。此案能如此迅速告破，全赖陛下圣明决断、丁指挥使调度有方、杜大人鼎力协助，才能如此顺畅查办此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突出了景平帝的决策作用，又把杜远程彻底绑死在景平帝的大船上，还巧妙解释了为什么抓捕行动会引发哗变——是消息走漏，而非计划不周。
胡安三人听得眉头紧皱。他们本想从贾琮的叙述中找到破绽，比如为何没有控制消息、为何引发哗变、有没有存在栽赃陷害等等。但贾琮真真假假、虚实结合，把整个案件说成了“偶然发现大案、紧急处置、意外走漏消息”的合理流程，让他们无从指责。
高建忍不住插话：“贾伯爷，你说胡斌是因心虚而招供，这未免太过巧合。焉知不是有人故意诱导，甚至刑讯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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