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早就料到，自己这番整顿，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
“他们要做什么？”贾琮问。
“咱们的人买通了几个被开革的人，据这几人说，他们计划明日一早去兵部门口闹事，还要去都察院、通政司递状子。”
贾琮冷笑：“跳梁小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既然他们想闹，那就让他们闹。我倒要看看，这场戏，他们能唱到几时。”
“大人，我们要不要提前布置？”韩烈问。
贾琮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东城兵马司的点名册、历年事故记录、轮值名单等一摞文书。
“你去把王进也叫来！”他头也不抬地唤道。
不一会韩烈和王进：“伯爷。”
“把这些名册整理好。”贾琮指了指桌上的文书，“把所有被清退的人员名单都整理出来，要注明清退原因——点名未到、年老体弱、过往失职记录，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那些曾经因为玩忽职守导致火灾、盗案未能及时处理的，要单独列出来，附上具体案例和时间。”
韩烈和王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大人这是要反击了。
“还有，”贾琮继续道，“把兵部迟迟不批复我们章程的证据也整理出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贾琮这才抬起头，眼中闪着冷静的光芒：“他们想闹，那就闹大些。我倒要看看，是这些被清退的蛀虫有理，还是我这个整顿军务的指挥使有理。”
韩烈和王进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贾琮一人。他重新铺开一张奏折专用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这一写，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奏折中，他详细陈述了东城兵马司的糜烂状况——兵员严重缺额、在营者多为老弱、过往失职案例频发。然后，他汇报了自己上任后的整顿措施：点名清退、裁汰老弱、招募新兵。最后，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兵部尚书石信臣：
“...臣于正月十八递整顿章程于兵部，职方司当日通过，侍郎当日画签，然至尚书处，竟被无故扣押，拖延至今。石尚书以‘恐引起骚乱’为由，拒不批复。臣请问：若因拖延不决，致东城突发大火、盗案，百姓遭殃，责任在谁？石尚书身为兵部堂官，不思整顿军务，反以‘维稳’为名，行懒政怠政之实，此非渎职耶？...”
写到这里，贾琮停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要的不是石信臣倒台——那不可能，石信臣是老臣，资历深厚。他要的是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卷入这场争论。
如此一来，他就不是单纯的“擅自裁兵”的过错方，而是“为整顿军务不得不行权宜之计”的无奈者。而石信臣，则成了“因循守旧、贻误军机”的官僚。
奏折写完，已是四更天。贾琮将奏折封好，唤来一名韩烈：“明日一早，随我入宫。朝会之前，务必将此奏折递到通政司。”
“是！”
韩烈接过奏折，小心翼翼地收好。
次日清晨，宫门外。
贾琮骑着马来到时，已有不少官员等候在此。众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气氛有些诡异。
“听说了吗？兵部门口聚集了一群被裁撤的兵丁，正在喊冤呢。”
“何止兵部，都察院、通政司门口都有！”
“这下贾伯爷麻烦大了...”
议论声传入贾琮耳中，他面色不变，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整理了一下朝服，缓步走向宫门。
就在这时，两辆华丽的马车驶来，停在宫门外。车帘掀开，二皇子楚明忻和五皇子楚明慎先后下车。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贾琮，楚明慎当即冷笑一声，高声道：“哟，这不是咱们的贾指挥使吗？听说你惹出大乱子了？兵部门口那些喊冤的兵丁，可是你裁撤的？”
声音不小，周围的官员都看了过来。
贾琮转过身，面色平静地行了一礼：“见过二位殿下。”
“别行礼了。”楚明慎摆摆手，语气中满是嘲讽，“贾琮啊贾琮，你说你年轻气盛也就罢了，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不经兵部批准就擅自裁兵，现在闹出事了吧？等着被免职吧！”
楚明忻也在一旁淡淡补充：“五弟说得是。贾伯爷，为官之道，讲究的是规矩。你坏了规矩，自然要承担后果。”
周围的官员都竖起了耳朵，想看看贾琮如何应对。
贾琮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轻蔑，仿佛在看两个跳梁小丑。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径直走向宫门，将两位皇子晾在了原地。
“你！”楚明慎气得脸色发青。
楚明忻拉住他，低声道：“让他得意。一会有他哭的。”
两人看着贾琮消失在宫门内的背影，眼中都闪着阴冷的光。
小朝会在奉天殿偏殿举行。今日来的官员不多，但都是各部院主事、侍郎以上的重臣和伯爵以上勋贵。重要勋贵参政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就是有感于前朝文强武弱导致的被动局面。
景平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地听着各部汇报。各部奏报处理完毕，贾琮突然出班。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贾琮身上。这位年轻的伯爵、新任的金吾前卫指挥使兼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今日要说什么？
景平帝微微颔首：“讲。”
贾琮躬身道：“臣要状告兵部尚书石信臣，懒政怠政，抱着‘不做不错’的想法贻误军务！”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石信臣脸色一变，立刻出班反驳：“贾伯爷何出此言？老臣自问勤勉尽责，何来懒政怠政之说？”
“勤勉尽责？”贾琮冷笑，“那请问石尚书，臣于本月十八日递上东城兵马司整顿章程，职方司十八日通过，分管侍郎亦于十八日画签，为何到了你这里，至今已过去四五日，仍未批复？”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东城兵马司兵员严重缺额，在营者多为老弱，过往失职案例频发。臣请求清退不合格兵卒，重新招募良家子，此乃为京城安危计。石尚书却以‘恐引起骚乱’为由，一拖再拖！臣请问：若因拖延不决，致东城突发大火、盗案，百姓遭殃，责任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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