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很快传出宫外。
贾琮得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他放下筷子，对身边的韩烈道：“今日不去金吾前卫了。”
“伯爷要去哪儿？”韩烈问。
“东城兵马司。”贾琮起身，“金吾前卫那边，新人明日才能到任。今日正好去东城兵马司的兵营看看。”
他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韩烈和四名亲卫，骑马往东城兵马司的兵营驻地而去。
东城兵马司的兵营设在崇文门外，占地不大，但位置重要。这里驻守着三百余名兵丁，负责东城一带的治安巡防。
贾琮到的时候，营门大开，却不见守卫。他皱了皱眉，策马而入。
营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士卒在晒太阳。见贾琮进来，他们懒洋洋地抬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韩烈忍不住喝道：“指挥使大人到！还不迎接？！”
那几个士卒这才慌忙起身，跪倒在地：“标下参见指挥使大人！”
“其他人呢？”贾琮声音冰冷。
那几个士卒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其中一个胆大的颤声道：“回...回大人，今日轮到巡街的兄弟们都出去了，按例是五十人一班，分四班轮换，这会儿该有两百人在街上。至于其他人...”
“其他人怎么了？”
“其他人都...都没来。”那士卒声音越来越小，“前任指挥使大人说...说平时没什么事，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有事再召集...”
“该干嘛干嘛去？”贾琮气极反笑，“好一个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身对韩烈道：“去东城兵马司衙门，把王吏目和几位副指挥使都叫来。告诉他们，半刻钟内不到，就不用来了。”
“是！”
韩烈领命而去。
那几个士卒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们虽是底层兵丁，却也听说了这位新任指挥使的雷霆手段。陈清泉这种副指挥使，说拿下就拿下，他们这些小鱼小虾...
不多时，刘大勇、赵德全、孙有福三位副指挥使，连同王吏目王进，急匆匆赶来了。四人都是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卑职参见指挥使大人！”四人跪倒行礼。
贾琮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四人：“知道本官为何叫你们来吗？”
刘大勇硬着头皮道：“卑职...卑职不知...”
“不知？”贾琮冷笑，“那本官告诉你们。五城兵马司，掌京城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囚犯火禁之事。东城兵马司，管辖东城九坊，商贾云集，民居稠密，更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太祖开国时，五城兵马司每司仅有兵丁百人。然百年以降，京城人口日增，建筑日密，商铺日多，为保京城安宁，各司兵额已增至千人！东城兵马司尤甚，定额一千二百人！”
“这一千二百人，除每日轮值巡街者外，其余皆应在营中候命，随时准备应对火警、盗案、民变等突发之事！可你们看看——”
贾琮指着空荡荡的营地：“除了几个晒太阳的，还有谁在？若此时东城某处突发大火，何人救火？若有盗贼成群作案，何人缉捕？若有刁民闹事，何人弹压？”
四人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东城兵马司糜烂至此，本官若不整治，如何对得起陛下信重？如何对得起百姓供养？”贾琮厉声道，“你们四人，身为副指挥使、吏目，尸位素餐，该当何罪？！”
“卑职知罪！卑职知罪！”四人连连磕头。
贾琮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罢了，念在主要责任是前任指挥使管理不当，本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今日下午未时正，营中所有兵丁，必须到此集合。不到者，一律开革！”
他目光扫过四人：“你们亲自去通知，务必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若下午有人不知道，本官唯你们是问！”
“是！是！卑职遵命！”四人如蒙大赦，连声应道。
贾琮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刘大勇四人才敢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快！快！”王进急道，“把所有的百户都叫来！让他们挨个通知自己手下的人，下午务必到营！不来的，以后就别来了！”
刘大勇也慌了：“对对对！赶紧！咱们分头去叫人！”
东城兵马司共有十二个百户——无正式品级，只是内部设立的职位，负责管理百名兵丁。此刻被紧急召来，听到指挥使大人的命令后，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回去通知手下。
一时间，东城各处鸡飞狗跳。赌坊里、酒馆里、家里...一个个兵丁被揪出来，告知下午必须回营集合，否则饭碗不保。
贾琮离开兵营后，并未回府，而是直奔兵部衙门。
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陈维杰，正在值房里处理公务。听说贾琮来访，他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笑容：“快请进来。”
贾琮进门，躬身行礼：“见过陈师兄。”
“师弟不必多礼。”陈维杰起身相迎，亲切地拉他坐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兵部？”
“一是来谢过师兄。”贾琮诚恳道，“昨日金吾前卫那批人的免职文书，多亏师兄行方便。”
陈维杰摆摆手：“同门之间，何必客气。你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我这个当师兄的，自然要照拂一二。况且那些人确实不堪用，你整顿军务，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两人寒暄几句，陈维杰问道：“师弟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贾琮点头：“确实还有一事，要求师兄施以援手。”
“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贾琮便将今日在东城兵马司兵营所见说了一遍，最后道：“东城兵马司糜烂至此，必须彻底整顿。我打算先考核现有兵丁，清退一批不合格的，再从京中及京郊良家子中重新招录，补足兵额。”
陈维杰闻言，没有直接开口，反而沉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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