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重启。”
教主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像是一道系统指令,在江月瑶的灵魂空间里执行。
那片由她执念撑开的光芒瞬间被压垮,周围的黑暗不再是虚无,而是变成了一片向下塌陷的漩涡。
无数混乱的画面,无数痛苦的尖叫,如同被解压的损坏文件,一股脑地塞进她的意识里。
归元宗的山门在血色中反复崩塌。
师父归元子自爆的身影,被定格,然后倒放,再以慢动作炸开,亿万次地重复。
林轩师兄被贯穿胸膛的瞬间,那张错愕的脸,被放大到占据她整个视野。
陈渊、苏青……所有人的死亡,都变成了一帧帧的慢镜头,在她的灵魂中循环播放,每一次的细节都更加清晰,每一次的痛苦都更加刺骨。
“这就是你的‘重启’?”江月瑶的灵魂在亿万次死亡的冲击下,几近崩溃。“不过是把分辨率调高了一点,又放了一遍?”
她的声音在无尽的轰鸣中,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系统净化,需要深度扫描所有底层数据。”教主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机器提示音,“找出所有关联性错误,然后……彻底删除。”
“你所经历的每一次痛苦,都在为神国的法则纯净度做贡献。你应该感到荣幸。”
随着他的话,那痛苦的轮回骤然加速。
一瞬间,她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折磨。
师门覆灭,重生,再覆灭,再重生……
每一次,她都拼尽全力去反抗,每一次,都迎来更加惨烈的结局。
绝望,如同跗骨之蛆,啃食着她的意志。
她的灵魂之光,在这永无止境的折磨下,开始出现裂痕,摇摇欲坠。
“看到了吗?这就是情感的脆弱性。”教主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满意的冷酷。“在绝对的‘理’面前,‘情’不过是一个可以被无限次利用,并最终必然崩溃的BUG。”
“你所谓的羁绊,你所谓的守护,都只是我用来淬炼你这件‘作品’的工具。现在,工具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就该被销毁了。”
法则锁链再次浮现,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试图捆绑,而是化作了无数尖锐的探针,要刺入她的灵魂核心,将那些被定义为“BUG”的记忆,彻底挖出来。
江月瑶的意识已经模糊。
她快要分不清,哪一次死亡是真的,哪一次是幻觉。
她甚至快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反抗。
就在这时,一幅画面,突兀地从这片血色的轮回中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直播间界面。
屏幕上,飘过一条笨拙的弹幕:“谢谢大师!我听了你的话,回去跟我爸好好谈了,他终于不逼我了!”
画面一闪。
特殊事件处理总局的办公室里,一个年轻的队员给她递上一杯热茶,紧张地挠着头:“江顾问,上次那个案子,多亏了你,我们组才能立功。”
画面再闪。
是时墨白递过来的那瓶冰可乐,瓶壁上还挂着水珠。
“这些,也是BUG吗?”江月e瑶的意念,忽然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无意义的社交数据冗余。”教主冷漠地判定。
“那这个呢?”
画面定格在高远那张傻笑的脸上,他正把一块涮好的毛肚,往一个空碗里放。
“火锅……算什么数据?”江月瑶问。
“最该被清除的垃圾数据。”教主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它代表着凡俗、欲望,以及最低级的生命需求。神,不需要这些。”
“是吗?”
江月瑶的灵魂,在这无尽的轮回和痛苦中,忽然笑了。
那笑声,带着一种大彻大悟的嘲弄。
“我明白了。”
她的意念,像是拨开了层层迷雾,第一次看清了这整个幻境的本质。
“原来,你只会这一招啊。”
“你所谓的‘神国’,你所谓的‘法则’,甚至你所谓的‘强制重启’……从头到尾,都只是把我经历过的痛苦,拿来反复播放而已。”
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任由那些血色的画面冲刷着她的灵魂。
“你根本创造不了任何东西。”
“你就像一只盘踞在我伤口上的苍蝇,吸食着我流出的血液和脓水,然后告诉我,这是你赐予我的盛宴。”
江月瑶的灵魂,在那片血色中,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你错了。”
她的声音,不再愤怒,不再尖锐,而是平静得可怕。
“这不是我的BUG。”
“这是我的……人生。”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面前师父归元子自爆时,那张决绝的脸。
“师父,我记得你。你的道,是守护。我记住了。”
她又转向林轩师兄,看着他被利爪贯穿的胸膛。
“大师兄,你说过,要保护我。你的守护,我收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陈渊,扫过苏青,扫过每一个在轮回中为她死去的同门。
“你们的死,不是可以被随意播放的剧本。你们的牺牲,也不是用来成就别人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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