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周明轩那张脸填满了整个视野。
他的脸庞浮肿，眼袋发黑，像是几十天没合过眼，金边眼镜也遮不住眼睛里的血丝和恐惧。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视频，”他开口了，声音干得像砂纸在摩擦，“那我大概已经死了。”
“也说明，‘容器’……你，终于来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勾勾地看着江月瑶。
沈行知下意识地向江月瑶那边靠了一步，挡住了半个身位，警惕地盯着屏幕里那个已经成为过去的人。
“我是周明轩，‘梦魇发生器’项目……首席研究员。”周明轩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似乎想讲个笑话，但失败了。
“梦魇发生器？”沈行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低。
“我们脚下踩着的这个东西，”江月瑶没有看他，视线牢牢锁在周明轩的脸上，“就是它。”
屏幕里的周明轩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这里不是什么疗养院的地下室，也不是什么秘密实验室。这里是一个‘子宫’，一个用来孕育‘神国’的雏形，而我们，就是一群助纣为虐的接生婆。”
他的话语开始加速，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癫狂。
“教主窥见了世界的真相，气运失衡，法则崩坏，整个世界都在走向末日。他不想陪葬，他要创造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新世界——一个只存在于精神层面的，永恒的‘梦境神国’。”
“而这个，就是原型机。”
周明轩抬手指了指镜头之外，似乎在指他们身处的整个空间。
“用什么来造神国？用砖，用瓦，用钢铁？不，那些太低级了。”
他摇着头，眼神里透出一种科学家的狂热和疯子的悔恨。
“神国，要用灵魂来铸造。每一个被吞噬的人，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执念，都是这个神国的砖瓦。而驱动这一切运转的能量，就是他们最极致的恐惧。”
瘫在地上的林野院士猛地抬起头，他看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嘉文……我的儿子……他就是砖瓦？”
周明轩的影像仿佛凝固了一瞬。
“是。”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他是编号734的‘耗材’。他的灵魂，连同其他一千多人的灵魂，都被打碎了，碾成了最基础的建筑材料，用来构筑你们之前经历的那个疗养院梦境。”
视频画面突然切换。
镜头仿佛穿透了他们脚下的金属地板。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景象展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个悬浮在更深地底空洞中的，巨大的黑色水晶球体。它像一颗活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幽蓝色的光丝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
那些光丝，有的来自周围一排排嗡鸣的服务器，有的来自那七个浸泡在维生舱里的活人，更多的，则来自地底深处，与整个岛屿的地脉连接在一起。
而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个为江月瑶准备的墨色水晶舱，就是连接这个巨大黑色心脏的主动脉。所有能量，都通过它进行最终的调配和输送。
“‘虚空之心’。”周明轩的声音变成了画外音，“我们叫它虚空之心。它就是梦魇发生器的引擎，一台以灵魂和恐惧为燃料的发动机。”
高远看着屏幕里的景象，脚下用力踩了踩金属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就在这怪物的头顶上。”
“所以那些人，”沈行知指着那七个维生舱，“他们不是实验体，他们是电池？”
“是备用电池。”周明轩的声音幽幽响起，画面切回他的脸，“当外部‘养料’供应不足时，就从他们身上抽取生命能量，维持发生器的最低限度运转。他们不死，是为了让发生器永远有电。”
“教主……他到底想做什么？”沈行知问。
这个问题，他好像在问屏幕里的人，又好像在问江月瑶。
“他想成神。”江月瑶替周明轩回答了。
屏幕里，周明轩惨然一笑。
“对，成神。但这台原型机，这个岛，都只是一个测试场，一个摇篮。想让‘梦境神国’真正降临，覆盖整个世界，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死死地钉在江月瑶身上。
“他需要一个‘基石’。”
“一个能承载整个神国所有法则，稳定梦境与现实边界，并且能作为神国‘中央服务器’的存在。”
“这个基石的灵魂，必须足够强大，必须接触过世界的底层规则，又不能完全被这个世界的因果所束缚。一个完美的矛盾体。”
周明轩喘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找到了你。实验体零号，江月瑶。”
“当你这颗‘道果’彻底成熟，你就会被放入那个‘模具’里。”他指的，是那个墨色的水晶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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