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离开，周夫人好奇地问道：“这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一二岁，居然就能单独出来办差，可是青山私塾的学生？”
“是青山私塾的学生，名唤刘小荷，天生方向感出众，此番被昭荣公主钦点随军出征，藏在青华山的军械便是她发现的。”
周秉正有些感慨：“常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话确实不是无的放矢，若昭荣公主没有设立女子私塾，所有女子不拘是身份都可以报名，这小姑娘怕是要埋没在乡野。”
他之前在通政司任职，接触得最多的就是从各地送上来的折子。
自是知道军中要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斥候要花多少功夫和精力，如刘小荷这样天生方向感出众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不止是刘小荷，这一路走来青山私塾其他女学生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除了按夫子的要求认真记录沿途的风土人情。
每个人处理起琐事有条不紊，遇到突发状况能冷静应对，丝毫没有初次出门的不适应。
像是知道丈夫在想什么，周夫人看向不远处讨论着什么的学生，语气温和：“她们知道出门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才会更为珍惜。”
没多久负责接待的许季宣策马从城中赶过来，经过一番梳洗拾掇，除了变黑的肤色整个人已经恢复成往常的矜贵模样。
翻身下马，先是矜持地朝盯着自己的同窗点头示意，而后径直走向周秉正和岑临漳。
“奇怪，王公贵族居然没被小山兄毒打成落魄贵族，不像咱们出趟门跟个难民似的。”
趁着许季宣和他爹还有岑先生寒暄的功夫，周灿小声和大家讨论：“不过我觉得他应该还是被毒打了，现在也就在外面装装相。”
其他人不置可否，不管许世子有没有受昭荣公主的毒打，整个人看上去确实黑了不少。
还有便是这么大的太阳他居然没乘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若是放在往常绝不可能。
毕竟对方各方面都讲究得很，绝不会允许自己顶着烈日骑马被晒得一脑门子汗。
“一路舟车劳顿，昭荣让周使君、岑郡守以及同行的学子今日暂且在眠阳歇息一晚，明日再前往桐丘，我已经在城中安排好下榻之处，现在便领大家过去。”
“如此便有劳许世子。”
许季宣示意府兵去和带队的夫子说明情况，待车队整合完毕，便领着众人先行入城。
“岑郡守可知昭荣公主为何要我们先在眠阳留宿一晚？”
驿站大堂内，周秉正刚落座便同岑临漳谈论起来，这一路两人相谈甚欢。
从朔平的局势到以后的发展都谈论了一遍，很多见解不谋而合，大有相恨见晚之感。
“当是想要晾一晾焉支、乾谷境内几大部族的首领，除了普通百姓，两地但凡成形的部族都以群居为主，大部族间心照不宣的把持着境内十八之八九的肥沃水土。”
岑临漳缓缓道：“难免有些部族自恃兵强马壮不愿意将占据的优越位置让出来，更不愿意和族人分开，所以昭荣公主那边除了要晾着两地的首领，应该在今夜会采取什么措施。”
采取措施？周秉正马上明白过来。
接着补充：“按岑郡守所说，想必昭荣公主已经将两地部族首领叫去了桐丘府衙。”
“出征前她曾令工部的余郎中在落霞河上游修建了一座水坝，如果采取措施不出意外是从水坝上入手，只要能成功断掉不愿意配合部族的活水，便能让他们内部自行瓦解。”
不知何时坐在驿站大堂的学生都围了过来，边听二人的对话边不停做笔记。
对此周秉正和岑临漳并未多说什么，好学是好事，两人继续之前的话题。
周秉正甚至来了兴致，时不时提问。
见他爹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周灿缩着脖子躲在人群后，生怕被抽中回答问题。
好在他爹也知道他的水平，没有故意为难，只频频点青山私塾的学生出来回答。
可青山私塾的学生学的是针对性课程，对于边地治理、水土管控、部族安抚一类的事务并不了解，回答起来不甚流利。
见大家因为回答不出问题面色涨得通红，周秉正也没再多问。
而是安抚道：“不用自责，这类事务你们没怎么接触过，答不出来正常。”
“求学之路本就循序渐进，纸上的学问只能打底，此番一路游历亲眼见过各方情势，慢慢积攒阅历，往后自然能融会贯通。”
坐在不远处的武叔见状忍不住再次和朱波阳感叹：“老朱，要不说山儿她爹能当皇帝，瞧瞧人家这安排，二当家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和真正的正人君子相处的滋味。”
朱波阳对此很认同：“早前山儿她爹让沈御史去东衡书院管她就可见一斑，正直的人向来是混子克星，二当家虽不像山儿一样混，还挺文雅，不过……”
剩下的话没再说，像是想到什么同时摇摇头，总归山儿她爹有先见之明，用人有道。
桐丘府衙
“殿下，周使君和岑郡守还有游学的学子已经抵达眠阳，许世子按您的吩咐将人安排在眠阳的驿站下榻。”
听完云骑尉的回禀，卫迎山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色，转头问侍立在一旁的师爷：“常知府那边情况怎么样？”
“回昭荣公主，知府大人按您的吩咐全程只和几大部族的首领简单的交谈，没有提起任何有关朝廷要打散部落的事，就是他们等得有些不耐烦，几次询问您何时过去。”
这就不耐烦了？才哪到哪儿。
“回去告诉常知府若懒得再应付他们，可以先离开不用一直陪着，让他们自己坐着就行。”
“可要给他们安排厢房歇息？”
卫迎山面色不变：“不用麻烦，想来他们也睡不着，实在累了让他们在宴客大厅打地铺，若是他们不满便说是我说的。”
“是。”
师爷恭敬地退出书房，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待客之道有什么问题，甚至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那些部族首领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把持着草场牧场，一个比一个颐指气使，也就是昭荣公主能治得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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