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魔小太郎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奇异的、仿佛能吸附室内所有杂音的质感:“正是如此,柳生大人。目前探查所得,拆借票券、散布流言以打压相场者,明人居多,南蛮人次之。其中明人又以闽、浙两地商帮最为活跃。资金流向与人员往来,均未指向松浦党或江户方向。”他顿了顿,补充道,“松平秀忠大人近月忙于整修增上寺,为其父祈求冥福,其侧近亦无异常资金调动。”
柳生新左卫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粗糙的陶壁。诘所内光线昏暗,晨雾被挡在窗外,只有一盏角灯在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长谷川看见柳生侧脸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并非惊讶或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倦的凝重。他想起了某次酒宴后,柳生大人罕见地失态,低声念叨过一句从主公那里听来的话:“努尔哈赤,朱翊钧,还有我赖陆……都是封建主,谁比谁高贵?” 此刻柳生的表情,就像被迫咀嚼这句话里所有的铁锈味和虚无。
柳生没有对风魔小太郎的情报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极轻微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可以退下。
这位木下殿下(风魔小太郎)似乎全无主公义子的架子,只是再次躬身,起身时如一片影子滑过榻榻米,无声地拉开门,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障子重新合拢。诘所内只剩下柳生和长谷川,以及桌上那盏灯不安跳动的火苗。
“说吧。”柳生没有看长谷川,目光落在桌面一份摊开的沿海舆图上。
长谷川上前一步,将简报置于案上,然后以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这几日的发现:药种屋的暗格、泉州李掌柜的供词、许仪后与明国海商网络的勾连,以及——他略微停顿——那三个雇来砸馆的浪人,在事后全部失踪。
“失踪?”柳生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针,“你确定是‘失踪’,而非事成后远遁?”
“属下查过。”长谷川的声音稳定,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三人常去的赌档、酒铺,乃至相熟的暗娼寮,四日内无人见过他们。码头没有他们出港的记录。生不见人,死……”他咽下了后半句。在名护屋,要让几个人彻底消失,海里有的是鱼。
柳生新左卫门的手指停在了舆图上“博多津”的位置。他盯着那一点,良久,才缓缓道:“许仪后……一个六十岁的明国老医,能让三个拿钱办事的浪人闭嘴。要么,他手下有我们不知道的‘清道夫’;要么,他背后的人,手脚比我们想的更快、更干净。”他抬眼,看向长谷川,“你觉得是哪一种?”
长谷川迎着柳生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属下以为,是后者。许仪后自身行动规律,医馆学徒传递密信的手法虽巧妙,但仍是文牒往来。能让三个大活人无声消失,需要的是能在城下町夜间调动武力、且不惊动我们耳目的势力。”他顿了顿,“或许,与那位‘李掌柜’背后的闽浙商帮有关。他们常年跨海贩货,船上岂会没有护船的悍勇之辈?在岸上,恐怕也蓄养着亡命之徒。”
柳生没有立刻回应。他靠向身后的凭肘,闭上眼睛,仿佛在权衡。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城下寺院报时的晨钟。雾气似乎更浓了,将诘所包裹得如同海中的孤岛。
“闽浙商帮……”柳生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想做空主公的征伐券,嫌赚刀币太慢,想来割天下的肉了。”他睁开眼,眼神已恢复沉静,“长谷川。”
“在。”
“许仪后这条线,继续跟,但不必打草惊蛇。重点查那两个与他密会的明商,泉州李,宁波沈。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资金从哪来,在堺港的户头与谁关联。”柳生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至于那三个浪人……让风魔组的人去查。他们对‘消失’更在行。”
“是。”长谷川领命,却未立即退下。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大人,许仪后身为淀君的御医,若继续深入查探,恐惊扰奥向……”
柳生新左卫门的目光骤然冷冽,打断了他:“正因他是淀殿的御医,才更要查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细缝,带着咸腥的雾气和远处海潮的闷响一同涌了进来。“主公的天下,是从血海里挣出来的。容得下商人逐利,容得下异国医者,但容不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只说给自己听,“容不下吃里扒外、还把手伸到枕头边的人。”
长谷川深深低下头:“属下明白。”
而后长谷川将那份简报留在柳生案头,便躬身退向障子。他的动作轻而稳,木屐在榻榻米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拉开门扉,走廊里清冷的空气裹着更浓的潮雾涌了进来。
他正待回身合上门——
那位刚刚离去的木下小太郎殿下,竟并未走远,就立在廊下转角处,背对着这边,正微微俯身系着草鞋的绊子。晨光透过雾气,将他墨色直衣的背影勾勒得有些模糊,却更显出一种异样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协调感。长谷川脚步一顿。三十许的男人,对着十六岁的主公口称“御父様”时,那副低眉顺目的样子,他偶然见过一次。当时只觉得荒谬,此刻在这朦胧雾廊里看着这道沉静如水的背影,那荒谬感又泛了上来,却混进了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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