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赖陆公答明廷书状之事,并未因奥向繁杂诸事而稍有迟滞。其书以“日本国关白丰臣赖陆”名义,用泥金笺正楷誊写,盛于紫檀木匣——这“丰臣”之姓与“关白”之位,正是去岁末那场震动京都的公武合体之果。
原来,赖陆平定大阪、诛灭德川后,虽以“羽柴内大臣”之尊总揽武家,然欲名正言顺统摄天下,非登摄关之位不可。彼时,京都五摄家之首九条兼孝,眼见赖陆势成,更因其女绫姬已为赖陆侧室并怀有身孕,遂顺水推舟,行了一桩千古未有之交易:九条家正式收赖陆为犹子,令其袭名“九条赖陆”,以此摄家血脉就任关白;同时,赖陆以“承继太阁秀吉公遗志,光复丰臣宗祧”为由,请得天皇特旨,依太阁故例赐姓“丰臣”。于是,这位崛起于草莽的枭雄,便以“丰臣赖陆”之名,身兼“九条”摄家之贵与“丰臣”武家之统,就任关白,开府摄政。此番名分巨变,东海震动,消息传入大明,却因海路阻隔、译介混乱,朝廷至今尚未全然明晰。
国书礼仪之隆,竟远超昔年丰臣秀吉之时。 四月仲春,对马海峡信风未定,不利直航大明。使者一行遂取道陆路:国书自博多港登岸,经对马宗氏出具勘合关文,先递至朝鲜釜山倭馆。倭馆馆主小西飞骅守早得严令,此次非但不隐秘行事,反大张旗鼓,以“日本国关白特使递送国书于上国”之名,郑重知会釜山佥使。朝鲜官员虽对“关白”之称谓惊疑不定,然国书形制、仪仗俱合礼数,不敢怠慢,只得依《经国大典》中“传送倭国文书例”,动用驿马急递,由釜山而东莱,而大邱,而汉城,一路北上。
国书至汉城,朝鲜朝廷正值“清洗”余波,人心惶惶。领议政李山海与备边司诸臣得见国书副本封题,皆面面相觑,冷汗涔涔。“丰臣赖陆”之名,去岁方闻于“妖书案”牵连之人口中,倏忽之间,竟已代德川、复丰臣、摄关白,更以如此正式文书直通大明!光海君于深宫得报,默然良久,只朱批四字:“速递毋滞。” 其意难明,然朝臣皆嗅出山雨欲来之气。于是,朝鲜驿骑换马不换人,携此烫手之物,出义州,渡鸭绿,踏入大明辽东疆土。
四月廿八,辽东,镇江堡。
辽东总兵府遣员验看,见是日本国书,且走的是朝鲜官方驿路,不敢截留,加派夜不收护送,经辽阳、广宁,入山海关。沿途州府皆知此非寻常贡表,然文书流转皆符制,只得逐级上传。五月中,这份裹挟着东海腥风与三韩暗流的国书,终抵北京。
五月十八,晨,北京,通政司。
通政使赵焕值宿,亲自验看。解开明黄贡缎,见那紫檀木匣与泥金笺封,再阅附呈的公文摘要,眉头顿时拧成死结。“日本国关白丰臣……赖陆?奉书大明皇帝陛下……” 他低声咀嚼这名号,唤来经历:“查旧档,近年可有日本国书?‘关白’是何称谓?这‘丰臣’之姓……”
经历翻检片刻,呈上旧卷:“回堂官,万历二十一年,有过‘日本国王藤原氏近卫秀吉’(丰臣秀吉)奉书;万历二十五年后,皆为‘日本国源家康’(德川家康)表文。这‘关白’……乃彼国摄政,位在国王之上。‘丰臣’即太阁秀吉之姓。这赖陆,恐是秀吉子侄辈,复其宗祧,掌其权柄。”
赵焕心下一沉。倭国名分更迭,必伴兵燹。他不敢耽搁,即刻将国书登录,注明“日本国新政柄者首次奉书,事涉封贡、边情,急务”,依制装入云纹红匣,由通政司官直送会极门。
会极门内,文书房。
当值太监见是通政司加急红匣,又闻是日本国书,不敢擅启,径直捧往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直房。
陈矩年逾五旬,面白无须,眉眼平和,唯目光偶尔掠过时,有种经年累月阅览无数机密与人心后的深潭之静。他正与秉笔太监田义商议内承运库亏空之事,见红匣送至,暂罢议论。田义小心启匣,取出那紫檀木函与附文,略看一眼,眉头亦是一跳。
“宗主,”田义低声道,用的是司礼监内部对掌印的敬称,“是日本国新主,自称‘关白丰臣赖陆’。走的朝鲜驿路,正礼送来。这姓与职……透着古怪,似是重立了丰臣家,又坐了摄政位。”
陈矩“嗯”了一声,接过泥金笺封的国书副本摘要,慢条斯理地看。他看得极细,目光在“裔孙本建文君遗脉”、“德川构衅”、“陛下不朝或为奸佞所隔”、“三求”等字句上停留片刻,脸上却无丝毫波澜。
“你如何看?” 陈矩将摘要递还田义。
田义略一沉吟,谨慎道:“狂悖之言,夹枪带棒。然……似非一味逞凶。其复丰臣、就关白,名分上已与昔年太阁看齐。书中将征朝罪责推于德川,又自诩‘清君侧’,是欲在法理上先站住脚。更抬出‘建文’这面旧旗……心思颇深。尤以‘陛下不朝’之语,最为阴毒,直指我朝痼疾,若流传出去,恐惑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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