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队伍如一条灰黑色长蛇，缓缓驶出凉州西门，一头扎进西北荒原的苍茫暮色里。
风沙是这里永恒的主宰，裹挟着砾石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割肉，疼得人下意识缩紧脖颈。
陈默将粗布头巾又拉高了些，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林薇则紧紧跟在他身侧，药箱的背带深深勒进肩膀，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拨开迎面扑来的风沙。
他们被分配在后勤辎重队，跟着装载药材、符纸和食物的马车徒步前行。
“步子快点！磨蹭什么！”
负责看管后勤队的苍云堡弟子厉声呵斥，手里的马鞭在空中虚挥了一下，吓得几个年轻力夫慌忙加快脚步。
陈默不动声色地扶了林薇一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脚下，别崴了。”
林薇点点头，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悄悄塞进靴底。
戈壁滩的砾石太硌脚，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简陋的缓冲办法。
行军的枯燥远超想象。
苍云堡弟子们训练有素，队列始终保持严密，前出的斥候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回来汇报一次，警戒从未放松。
李执事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不时在队伍前后巡视，目光锐利如鹰。
尤其是经过黑风峡这类两侧是陡峭岩壁的地段时，他会勒住马缰，仔细观察两侧动静，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都给我打起精神！这里最适合埋伏！”李执事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谁敢擅自离队，军法处置！”
队伍的管制极其严苛。
每日分发的水和食物都有定量，用陶碗盛着，够果腹却绝不宽裕；
夜间扎营时，招募来的人员被统一安排在营地外围，四周有苍云堡弟子值守，连上个茅厕都要报备；
更严禁相互打探任务细节，前几日有两个力夫私下议论“冰川里到底有什么宝贝”，当场被李执事下令打了二十军棍，惨叫声听得所有人噤若寒蝉。
陈默偶尔会被弟子叫去，处理一些队员的轻微不适。
有个猎户捡了块冰川边缘的黑色石头揣在怀里，没过多久就浑身恶寒、心悸不止。
陈默掏出一张驱邪符，假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贴在他胸口，符纸自燃后，猎户的症状果然缓解了些。
“谢……谢谢小哥……”猎户捂着胸口道谢。
陈默摆摆手，故意喘着粗气说：“客气啥……我这土法子也就这点用，你以后别乱捡东西了。”
说着，他还踉跄了一下，装作消耗过大的样子，引得看管弟子嗤笑一声：“果然是乡下野路子，这点小事都这么费劲。”
林薇则成了后勤队的“临时医工”，帮着处理一些皮外伤和风寒。
有个年轻弟子被风沙迷了眼，红肿得厉害。
林薇拿出自己配的清凉药粉，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却刻意放慢了速度。
偶尔还会“手抖”撒多一点药粉，再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手笨。”
“没事，能缓解就行。”弟子揉着眼睛说，丝毫没怀疑她的能力。
在这些精锐弟子眼里，一个乡下采药学徒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随着队伍不断西行，环境越发恶劣。
戈壁滩逐渐被覆着薄雪的冻土取代，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
狂风卷着冰碴子，刮得人睁不开眼，林薇的脸颊冻得通红，手指也开始僵硬。
陈默悄悄碰了碰她的手，用意念传递：｛按之前学的，活动手指，用哈气暖一暖。｝
林薇会意，趁着队伍短暂休息时，将双手拢在嘴边哈气，手指在袖筒里悄悄活动。
陈默则找了些干草，塞进靴筒和衣襟里，虽然简陋，却能稍微抵御寒风。
通过【能量感知】和【精神感应】，两人捕捉着队伍中的细微异动。
赵长老始终待在队伍中心的黑色马车里，极少露面，但那股如同沉静火山般的强大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李执事和几位核心弟子的焦虑越来越明显，斥候回报的频率从半个时辰一次变成了一刻钟一次，偶尔还能听到他们低声争执，似乎在为路线选择而犹豫。
从弟子们的交谈中，他们得知前出的斥候发现了幽冥教的符咒碎片，还看到了几具被巨大力量撕裂的骆驼残骸，伤口狰狞，不像是刀剑造成的。
更让他们在意的是，空气中那股诡异的阴冷能量，随着离死亡冰川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明显，即使还没进入核心区域，也让人浑身发寒。
一天傍晚，队伍在一片背风的沙丘后扎营。
篝火燃起，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兵刃交击声，还夹杂着一声闷哼，随即迅速平息。
所有人都吓得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执事脸色阴沉地拔出腰间长剑，对身边的弟子厉声道：“带人去看看！其他人原地戒备！”
陈默的【能量感知】瞬间铺开，捕捉到了那短暂冲突中逸散出的几缕气息：阴冷、晦涩，还带着一种刻意抹除自身痕迹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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