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之内，时间仿佛被抽离了。
基里曼那句干涩的问话——“解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久久未能散去。它在三位基因原体的心中回荡，撞击着他们万年以来用鲜血和钢铁铸就的认知壁垒。
莱恩·艾尔庄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着，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透了华丽的穹顶，似乎在审视着某个更高的、无形的存在。解药？这个词汇本身就充满了诱惑，而诱惑，是通往背叛的第一级台阶。他见过太多被希望腐蚀的灵魂，太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堕入深渊的英雄。
“一个被你囚禁了万年的‘兄弟’，一个在地底哀嚎了万年的怨灵。”莱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话语像是极地吹来的寒风，不带任何温度。“父亲，你现在告诉我，他是解药。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谎言。一个……混沌邪神会编织的那种，包裹着蜜糖的谎言。”
他终于转过头，直视着黄金王座的方向，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它的本质，它的目的。仅仅因为它掌握着某种秘密，我们就要将整个泰拉，整个人类的未来，押在一场豪赌上吗？恕我直言，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帝国的安全准则。我的方案依然有效。威胁，就必须被根除。无论它许诺了什么。”
莱曼·鲁斯烦躁地哼了一声，他巨大的身躯在原地踱步，动力甲的每一次踩踏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雄狮，你的脑子里除了‘根除’就没别的词了吗？”他咆哮着，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战意，多了几分困惑。“我也不信这套。什么解药，什么斩断链接……听起来就像是马格努斯那个神棍会念叨的东西。但是……”
他停下脚步，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额头，似乎想把那些复杂的思绪给捶出去。
“但是，父亲说的是‘斩断’。不是安抚，不是欺骗，是斩断！用利爪和尖牙！这听起来……倒有几分我们芬里斯的风格。”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野性的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可我们下去，不是为了跟它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去‘拿’东西？这算什么？一场战斗？还是一场……偷窃？我，莱曼·鲁斯，太空野狼的基因原体，要去一个囚犯的牢房里偷东西？这算哪门子的荣耀？”
鲁斯的困境简单而直接。他能理解战斗，能理解毁灭，但他无法理解这场行动的性质。它既不神圣，也不荣耀，充满了未知与诡诈。
只有罗伯特·基里曼，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反驳莱恩的谨慎，也没有嘲笑鲁斯的困惑。他那超凡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将这个新的变量——『解药』——代入他所有的战略模型中。风险评估，成本计算，潜在收益，失败后果……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中展开、碰撞、然后湮灭。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位兄弟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都错了。”
基里曼说。
“莱恩，你和我，我们都将这件事定义为一场‘危机处理’。我们的目标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平息这场动乱。而鲁斯，你将它看作一场‘战斗’，目标是战胜一个强大的敌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兄弟。
“但父亲给出的信息，改变了这一切的根本性质。这不再是危机处理，也不是单纯的战斗。”
“这是一次……战略机遇。一次可能从根源上改变战争走向的，独一无二的机遇。”
基里曼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
“我们与混沌的战争，打了一万年。我们赢过无数次战役，也输过无数次。但我们从未真正‘胜利’过，因为我们只是在修剪一棵毒树的枝叶，而它的根，深植于每一个人类的灵魂之中。我们无法摧毁它，因为那等于摧毁我们自己。”
“现在，父亲告诉我们，他找到了那把可以斩断根系的斧子。它就在我们脚下。是的，它被一个危险的、充满怨恨的守卫看守着。是的，去拿这把斧子，风险极大。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与一个能够终结这场永恒战争的机会相比，任何风险，都值得一冒！莱恩，你所谓的‘帝国安全准verdict’，难道不就是为了守护人类的存续吗？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人类永远摆脱混沌的威胁，那才是最大的‘安全’！”
“鲁斯，你渴望荣耀。还有什么，比成为那个终结万年长战的英雄，更荣耀的吗？这不是偷窃，这是一场狩猎！我们狩猎的不是一个囚犯，而是人类的未来！”
基里曼的话，像一柄重锤，敲在了两位原体的心上。
莱恩眼中的怀疑没有消失，但多了一丝动摇。基里曼的话触及了他逻辑的核心——最终目的。
鲁斯眼中的困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更加炽热的火焰。狩猎未来？这个说法，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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