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瘦得让人心头发酸的老驴,驮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衫人。
然后是秦双儿,背着同样昏迷的白无双,脸色苍白如鬼,眼眶深陷,却死死咬着嘴唇,一步步走进来。
再后面,是相互搀扶的邓陵子、秦越人和两名墨家弟子,抬着东君焱妃气息微弱的残躯。
所有人都看到了白辰的状态——那身青衫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脸色白得透明,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还有白无双,七窍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眉心贴着一颗灰扑扑的古怪珠子,整个人如同破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
想象过很多种先生归来的场景。
或许是携着封印陨星的伟力,踏云而归,挥手间驱散城外敌军。
或许是虽受轻伤,但目光依旧锐利,能立刻稳定人心,指挥若定。
但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归来”。
近乎“拾骨而还”。
一种比城墙将破更深的寒意,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师、师尊……”一个年轻的儒家弟子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荀夫子抬起手,制止了可能的骚动。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老驴,走向驴背上的白辰。
老驴停住了脚步,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荀夫子。
一人一驴,对视片刻。
荀夫子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几乎及地的古礼。
“老朽荀况,代书院上下,谢过前辈……援手之恩。”他的声音苍老却沉稳,没有丝毫因为对方是“驴”而有任何轻慢。
老驴静静受了这一礼,然后微微侧头,看向背上昏迷的白辰。
“老白选的地方,选的人,还行。”它的意念直接在荀夫子脑中响起,没有避讳其他人,“但这地方现在就是个火坑,你们确定还要待在这儿?”
荀夫子直起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白先生……伤势如何?可还有救?”
“死不了。”老驴还是那句话,“但也好不了。规则反噬,你们理解不了的东西。现在能做的,就是找个最安静、最稳妥的地方,把他和这小子放下来。剩下的,看命。”
荀夫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孟轲!”
“在。”孟夫子已经从地窖上来,站在人群后。
“正堂后,我的静室。清空,不许任何人靠近。”荀夫子语气斩钉截铁,“地上铺最干净的草席,所有能透光透风的缝隙全部堵死。准备清水,干净的布。再找两个最沉得住气、手脚最稳的人,在门外听候差遣,没有里面这位前辈的允许,半步不准入内。”
“是。”孟夫子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转身去安排。
老驴看了一眼荀夫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可。
它没再说什么,驮着白辰,跟着引路的孟夫子,朝正堂后走去。秦双儿背着白无双,紧紧跟上。
邓陵子和秦越人对视一眼,秦越人低声道:“东君前辈也需要立刻救治,她神魂燃尽,只剩一缕残火,拖不得。”
邓陵子点头,转向荀夫子:“夫子,这位是阴阳家东君焱妃,为助师尊封印陨星,燃烧神魂阻敌,重伤濒死。可否……”
荀夫子目光落在担架上那容颜枯槁、气息微弱的女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
“阴阳家……”他低声念了一句,随即道,“抬到东厢,小心安置。秦先生,请全力施救,需要什么,只要书院还有,尽可取用。”
“谢夫子。”秦越人郑重一礼,立刻指挥医家弟子将东君焱妃抬往东厢。
人群默默分开一条路,目送着老驴、白辰、白无双的身影消失在正堂后门,又目送东君焱妃被抬走。
直到这时,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才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白先生,那位仿佛无所不能、永远淡然从容的白先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连他都倒了,这座城,这些人,还有希望吗?
陆远从城墙上下来了,他几乎是冲进正堂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急切。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师尊和小师弟,只看到众人脸上死灰般的神色。
“师尊呢?小师弟呢?”他抓住一个墨家弟子问。
“去、去后堂静室了……”弟子喃喃道。
陆远松开手,看向荀夫子。
荀夫子对他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镇定。
就在这时,正堂后方,那扇刚刚关上的静室木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像是……骨头被缓慢碾碎的“咯咯”声。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是白辰的声音。
哪怕虚弱到几乎听不见,陆远也瞬间辨认出来——是师尊!
他猛地就要往后冲,却被荀夫子一把拉住。
“别去。”荀夫子低喝,声音严厉。
“可是师尊——”
“那位前辈在里面。”荀夫子打断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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