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尽七成资源……封山百年……元婴自囚……”霍冲长老喃喃重复,脸色变幻。
这个条件,苛刻吗?当然苛刻!玄剑宗积累将付之东流,百年封山意味着彻底退出西洲争霸,元婴自囚更是奇耻大辱。
但这个条件,又似乎……留下了一丝余地。至少,道统核心弟子得以保全,山门根基未失,只是资源大损,声望扫地。相比于“鸡犬不留,传承断绝”,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仁慈”了。
“他这是……要兵不血刃,瓦解我玄剑宗的斗志和根基啊。”凌霜看透了本质,声音发寒,“资源散尽,百年封山,我宗即便留存,也元气大伤,再难恢复旧观。元婴自囚,更是斩断高端战力百年之久……百年之后,西洲还有我玄剑宗立足之地吗?”
“可至少……还活着。”那位主和的长老低声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活着,就还有希望。枯木师兄他们……已经死了。”
“宗主!不可啊!”主战派长老目眦欲裂,“此等条件,与将我玄剑宗剥皮抽筋何异?我等剑修,何惜一死!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站着死容易!可山下数万外门弟子、杂役、依附家族的凡人呢?他们也要陪着我们一起‘站着死’吗?”另一位长老痛苦地闭上眼,“传承断绝,意味着他们……也活不成。”
现实的残酷,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段恒生的战书,精准地击中了玄剑宗最脆弱的地方——他们并非孤家寡人,他们背负着整个宗门的存续,以及依附于他们的无数生灵的命运。
个人可以慷慨赴死,但一宗之主,不能只考虑个人的气节与尊严。
曾归云握着玉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不甘,也看到了……对生的渴望。
他知道,并非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死亡。尤其是在有“另一条路”可选的时候,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与屈辱。
“传令。”曾归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却又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开启护山大阵九天十地诛仙剑阵全部威能,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主战派长老眼中燃起希望。
但曾归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同时……召集所有内门、真传弟子,及金丹以上长老、执事,于洗剑池前集合。”
“宗主!您这是要……”霍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
曾归云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殿外苍茫的云海,眼神空洞。
“将库房内……所有传承剑典、核心功法、祖师手札……以及宗门近五成灵石、矿产、灵药名录整理成册。”
“宗主!!!”数位长老齐齐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三日后,午时之前,”曾归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由本座亲自……携名录典籍副本,及门内愿降弟子名单,前往西山仙府……面见段府主。”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条看似留有生机,实则断筋折骨的道路。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玄剑宗那延绵数千年的剑道星火,不至于在他手中彻底熄灭。为了山下那数万双惶恐的眼睛,能继续看到明天的太阳。
殿内死寂一片。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有人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有人依旧挺直脊梁,眼中却已失去了神采。
“宁折不弯”的剑心,在宗门存亡与万千性命的重压之下,终究……还是弯了。
只是这一弯,弯折的是数千年的骄傲,弯折的是无数先辈的脊梁,弯折的,是一整个时代剑修的风骨。
曾归云转身,不再看众人的反应,独自走向后山祖师祠堂。
他要去向列祖列宗告罪。
三日后的玄剑宗,无论结局如何,都将不再是过去的玄剑宗了。
而随着玄剑宗做出抉择的消息不胫而走,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最后一个目标——血煞殿的身上。
玄剑宗最终选择屈辱性妥协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血煞殿残存修士们的心理防线。
如果说万妖谷的覆灭带来的主要是恐惧,那么玄剑宗的“不战而降”,带来的则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连素来以“剑心刚直,宁折不弯”着称的玄剑宗,都在段恒生的威势下选择了低头,奉上大半积蓄以换取喘息之机。他们血煞殿,一个本就名声不佳、内部倾轧严重的魔道宗门,又能凭什么去抵抗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煞星?
血煞殿总坛“炼血峰”,坐落于西洲极西之地的“万秽沼泽”深处。这里终年弥漫着腥臭的毒瘴,大地呈现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随处可见扭曲的怪木和游弋的毒虫妖兽,环境恶劣至极。
炼血峰本身,更像是一根从污秽大地刺向天空的畸形骨刺。
峰体上开凿出无数洞穴和殿宇,皆以骸骨、血石装饰,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护宗大阵“血海无涯大阵”依托沼泽毒瘴和地底阴脉布置,攻防一体,尤其擅长污秽法宝、侵蚀神魂,曾让不少正道修士饮恨于此。
然而此刻,这座往日令人生畏的魔窟,却笼罩在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气氛中。
峰顶主殿“血神殿”内,气氛比玄剑宗的“天剑峰”更加诡异和压抑。
殿主“血冥老祖”端坐在一张由无数头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上,他身形干瘦,披着一件仿佛由凝固血液织成的暗红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两点跳跃不定的猩红鬼火,显示出他的眼睛位置。
下方,仅存的三位元婴期长老——“血手人屠”屠千仞、“毒心夫人”苏媚、“阴骨魔君”骨幽,以及十几名金丹期的坛主、护法,分列两旁。人人脸色难看,眼神闪烁,彼此间的气息隐隐排斥,全无同门应有的信任,反倒充满了猜忌和提防。
这就是血煞殿,一个以利相聚、内部倾轧远甚于团结的魔道宗门。
“玄剑宗……软骨头!一群没卵蛋的剑痞子!”屠千仞脾气最暴,率先破口大骂,他身形魁梧,裸露的臂膀上纹满了狰狞的恶鬼图案,“我血煞殿立殿数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能学那等懦夫行径!段恒生再强,他也是个人!老子就不信,集我全殿之力,借这万秽沼泽地利和血海大阵,耗不死他!”
他声音洪亮,试图提振士气,但殿内响应者寥寥。几位金丹护法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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