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仿佛他不是在走向一群待宰的囚徒，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下方悲鸣绿洲里的所有嘈杂都消失了。
那些亡命徒们，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成了这场无声默剧最专注的观众。
他们看着那个金袍少年，从百丈高空一步步走下，走向那群不久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跪在空中扭曲哀嚎的血狼盟众人。
这幅画面，充满了荒诞与诡异的冲击力。
楚墨终于停在了狼奎的面前。
狼奎的身体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死死禁锢，除了最本能的颤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一寸寸地被碾碎，神魂被禁锢在破碎的肉身里，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
楚墨打量着他，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是天真烂漫的好奇。
他手中的白玉折扇轻轻展开，然后又合上。
啪。
他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狼奎那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头颅。
清脆的响动，在这片死寂的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啪。
又是一下。
这声音，一下下敲击在狼奎即将崩溃的神魂上，也敲击在下方绿洲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成了催命的鼓点。
“啧啧。”
楚墨开口了，语调里满是孩童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恶意与不解。
“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现在跟条死狗一样？”
他歪了歪头，抱怨道：“本少主最讨厌别人打扰我的雅兴了，你们叫得那么大声，吓到我的月夫人怎么办？”
随着他的话语，狼奎猛然感觉压在自己神魂和肉身上的那座无形山岳，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又能呼吸了。
他又能说话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前……前辈饶命！”
狼奎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般嘶哑颤抖的哀嚎，“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就是一条狗！饶命！前辈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啊！”
他身后那些血狼盟的修士，也纷纷跟着哀嚎起来，求饶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卑微与绝望。
“哦？”
楚墨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他收回折扇，用扇柄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容纯净又灿烂，不含一丝杂质，却让所有看到这笑容的人，从心底里冒出彻骨的寒意。
“想活命？”
“可以啊。”
这三个字，对于跪在空中的血狼盟众人而言，不啻于天籁。
狼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求生光芒。
他疯狂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生怕对方反悔。
楚墨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他继续用那种天真又残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用秘密来换。”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葬仙谷】最近的所有异动，都说出来。”
“还有那些从外面来的大宗门，比如那个叫什么……紫薇神朝的，还有那个耍剑的太一门，他们的人都去了哪里，想干什么，有什么计划，全部告诉我。”
楚墨用折扇轻轻拍了拍狼奎的脸颊，那动作亲昵得让人毛骨悚然。
“说得好，说得让本少主满意了。”
“本少主就大发慈悲，赏你们一条狗命。”
死亡的威胁就在眼前，而生机又是如此的清晰。
狼奎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和隐瞒。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这些天凭借地头蛇的优势，费尽心机打探和偷听来的所有情报，全部吼了出来。
“我说！我说！前辈！我全都说！”
“紫薇神朝的那群人，来了有七八个，为首的是个皇子，他们伪装成了商队，一路往西，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谷内的‘陨龙坡’！据说那里是上古真龙陨落之地，可能有龙魂或者龙骨！”
“太一门的那帮剑疯子也来了！他们人少，只有三个，但个个煞气冲天！他们一直在绿洲里收购一种叫‘幽魂草’的材料，我手下的人偷听到，他们是为了寻找一株传说中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往生花’！”
狼奎为了活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甚至添油加醋地补充着细节。
“还有还有！这两拨人，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我亲眼看到，紫薇神朝的那个皇子，偷偷和太一门的领头人见过面！他们绝对在密谋什么！关系不简单！”
楚墨安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无数条信息正在飞速地整合、碰撞、重组。
卜算者。
陨龙坡。
往生花。
这些情报，与他从昊天圣地三长老那残破的记忆中掠夺来的碎片，完美地相互印证、补充，勾勒出了一副更加清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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