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镜备份关闭后的第三天，东部港湾迎来了第一场大雾。
雾气从外海压过来，贴着水面缓慢移动。
没有风，港口的旗帜却一直朝同一个方向飘。
方渡站在码头边，盯着那片灰白色海面。
“今天不出船。”
陈景看了眼停泊区，伸手摸过能回来号的缆绳。
缆绳是新换的，浸过油，也做过三次拉力测试。
“不是出船，是先看它想做什么。”
顾长明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镜片里，远处浮着一盏灯。
灯光很弱，每隔七秒闪一次。
旧港的安全灯是十秒一闪，东部港湾从未使用过七秒信号。
林知微走到了望台下，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海岸报告。
“东南方向有三艘小船失联。”
“最后一次回话是什么？”
“没有回话，只有一段重复的汽笛声。”
方渡皱起眉头。
“海上没有雾号，谁会连续按汽笛？”
陈景接过报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野边缘浮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提示。
【检测到低频观察标记偏移】
【偏移方向，东南外海】
【当前响应强度，低】
提示出现后很快消失，像是被海雾吞掉了。
陈景抬头看向那盏灯。
灯光又闪了七次。
每一次的间隔都完全相同。
“先封锁东门。”
顾长明立即转身下令。
“所有摊位暂停交易，岸边人员撤回仓库。”
“不要关闭港口。”
陈景补充了一句。
顾长明回头看他。
“你想给它留入口？”
“想看看它会不会自己找入口。”
海滩很快清空，只剩下六名观察员守在防波堤后。
他们没有统一口令，只按当天临时画出的图案确认身份。
今天的图案是一只缺了尾巴的鱼。
周雯把图案分发给每个小组后，特意撕掉了原稿。
“记住形状就好，不要记固定答案。”
“要是有人问图案是什么呢？”
“你就问他为什么要知道。”
刘浩抱着一箱信号灯经过。
“这规则越来越像做谜语了。”
周雯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觉得简单，可以去海雾里答题。”
刘浩立刻把箱子放到了地上。
“我突然觉得规则非常严谨。”
众人没有笑太久。
海雾边缘出现了一艘小船。
小船没有挂灯，也没有升帆。
它顺着潮水漂向码头，船头不断撞击浮标。
每撞一下，船舱里便传出一声汽笛。
七秒一次。
“船上有人。”
妖妖趴在防波堤后观察。
“至少三个人，全部躺着。”
陈景让方渡准备快艇。
“只带赵刚、韩峰、阿今和周雯。”
顾长明皱眉。
“要不要再加些人？”
“人多会让它学得更快。”
顾长明没有追问，只安排其他人封锁外侧水域。
快艇刚离开码头，海雾便向两侧分开。
那艘小船露出完整船身。
船舷上刷着南城临时救援队的标志。
可是南城救援队的船只早已全部登记。
周雯靠近船舱后，先没有伸手拉人。
她拿出一支粉笔，在船板上画了一道弯曲的白线。
船舱里传出女人的声音。
“请救救我们。”
声音很轻，听起来十分虚弱。
赵刚抬盾挡在前面。
“先说今天海风从哪边来。”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
“从南边来。”
周雯看了眼海面。
今天的风从西北吹来。
“再问一个。”
陈景盯着舱门。
“你们上船前，谁把最后一只水桶放在了哪里？”
船里没有回答。
七秒后，三个人同时坐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拉动。
阿今低声说道：“他们没有呼吸。”
陈景示意韩峰后退。
那三个人突然扑向舱门。
赵刚抬盾撞开第一个，韩峰的战锤紧跟着砸在第二人肩头。
第三人没有攻击。
它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盏灯。
“灯塔里面有活人。”
这句话说完，它的脸皮开始向下剥落。
皮肤下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层层泡胀的纸。
纸片从胸腔里喷出，落满了船板。
每张纸上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有南城居民，也有北线已经死去的人。
阿今捡起一张纸，看到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景将那张纸抽走，折成四段。
“名字不是你。”
阿今点了点头。
韩峰把纸片踩在脚下。
“那我是不是也能把自己的旧名字踩掉？”
“可以。”
“那我先踩这个最像我的。”
韩峰指着一张写着韩锋的纸。
刘浩不在这里，否则一定会笑出声。
陈景看向远处的灯光。
“方渡，改变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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