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轩辕柏舟一行人也从马头寨回来了。可看到他带回的东西，家丰当场就愣住了。
“轩辕先生，你是说，这些人都带回来了？”家丰指着被押来的一群人，满脸疑惑，“就没有想自愿离开、返回故乡的？”
轩辕柏舟反倒有些不解：“庄公子，您不是说，解救后的战利品都要带回来吗？在这乱世里，人，本就是最值钱的战利品啊。”
“人也算战利品？”家丰扶着额头，暗自懊恼——是他失算了，自己的世界观，终究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打量着这群“战利品”：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四五人，还有三个年幼的孩童。想来山匪劫掠时也抓过老人，只是并未留下。
这些人衣衫褴褛，有的身上只裹着几片破烂的麻布，眼神里或是满是恐惧，或是一片绝望，还有几人双目空洞，已然没了神采。
三个孩子则畏畏缩缩地站在人群边缘，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座富足的村落。
“被解救的人都在这里了？”家丰问道。
“并非全部。”轩辕柏舟据实禀报，“我们抵达马头寨时，仍有不少山匪负隅顽抗，冲杀中毙了不少；活捉的匪首及骨干只有三人。还有四五名女子，像是山匪的家眷，也拼死抵抗，其中几人被当场打死，仅活捉一人，如今另行关押。这里的，都是我们仔细分辨过的良民，身上也没有武器。”
听着轩辕柏舟轻描淡写的汇报，家丰再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人命的轻贱。寥寥数语，便将一群人的过往彻底抹去——他们的来历、相貌、性格、喜好，全都无人记挂，只剩下几个冰冷的数字。
家丰走上前，看着这群被山匪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女人和孩子，提高了声音说道：“首先，我要向各位道个歉。”
见众人没什么反应，他又放大了些音量：“我们不是山匪。我是西岭镇封地的县子庄家丰。此次是我命令不清，原本只让把寨中的物资带回来，并未打算将你们一同带回。”
“所以，若是有人想离去，尽管开口。我会派乡民团的人护送你们返回故土。”家丰扫过众人，“有想回去的吗？”
人群大多低着头，只有少数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谨慎与犹豫，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自由”。
家丰又补充道：“想回去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登记。若是不想回去，我也会安排你们在镇上做工，保证你们有口饭吃。”
“真……真的可以走吗？”一个女子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问道。
家丰努力挤出一副和善的神情，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刚才说了，我们不是山匪。你们看，到了这里，没人用绳子绑着你们，对吧？再看看四周，都是往来的乡民和商人——这里不是马头寨，是西岭镇。”
“真的能回去？”那女子抹了把眼泪，又确认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能的。”家丰连忙应道，见她泪珠滚落，有些手足无措，“唉？你别哭啊……”
“终于……终于可以回去了！”女子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她一哭，人群中不少人也跟着呜咽出声，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在此刻尽数宣泄出来。
“唉。”家丰无奈摇头，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才说道：“想回去的，稍后都去登记一下，报上自己的家乡。若是临近的村镇，乡民团明天就可以送你们回去；若是路途遥远，就等镇上的商队——我们这里有通往好几个郡的商队，到时候跟着商队走，也能安全些。”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几声带着哭腔的道谢声响起。
家丰摆了摆手，对身旁的阿亥吩咐道：“阿亥，你带她们去登记吧。”
“是。”阿亥应下，随即招呼人手，领着愿意返乡的人往登记处走去。
十几个人走了大半，那三个孩子也被其中几位女子带走了两个。原地还剩下六个女子，一个孩子，沉默地站在那里。
家丰等了片刻，才有一个女子率先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无处可去。”
“是家里没人了吗？”家丰轻声问道。
“我们是逃难来的，路上被山匪劫了。”那女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说话时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家里人……都没了。”
“我也是。”第二个女子紧跟着开口，眼神黯淡，“我的家被游牧族毁了，家人在路上饿死了，我独自一人逃出来，又被山匪抓到了寨子里。我不知道该去哪。”
家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我知道了。你们先去登记一下信息，我会在镇上给你们安排活计，也会先发些粮食，保证你们饿不死。”
他转而看向另外四个依旧沉默的女子。
“我本是客商的丫鬟。”第三个女子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主子被山匪打死了，我一个丫鬟，就算回去了，也说不清楚来历，怕是活不下去。”
“我……我没脸回去。”第四个女孩迎上家丰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恨意，“可我又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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