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家……” 晋月公主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复杂地看着家丰。
过了许久，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轻声道：“那多半便是齐王叔没错了。近些年来，屡屡听闻他与申屠家交往过密。那些与他不和之人，或是落马被贬，或是无故失踪，或是遭遇刺杀，亦或是突发恶疾，皆是不明不白便失了踪迹。”
“父皇后来虽隐约察觉到不对，却始终没有确凿证据。上次我前往边关，本是为了调查军营中与游牧族勾结之事，结果途中屡屡遭遇阻碍。先前进驻西岭村的那支军伍，亦是齐王派系的人，可查到上一级时，线索便骤然中断了。” 晋月公主缓缓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事情已然如此明显，皇上为何不采取行动？” 家丰不解地问道。
“此事看似明朗，实则毫无实据。” 晋月公主苦笑道，“打个比方，若你的家丁在集市上买了几斤私盐，便能断定是庄公子你在贩卖私盐吗？显然逻辑不通。如今所有的猜测，都只是基于种种蛛丝马迹推断而来，并无实打实的证据。”
“我明白了。” 家丰轻叹一声，抬手抱拳道：“之后我会多方打探，若有任何线索，定第一时间向公主汇报。”
“嗯。” 晋月公主轻点螓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话锋陡然一转：“若齐王叔向你招揽，你会如何应对？”
“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家丰迎上她的目光，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 他自然听出了这试探之意，“我向来信奉脚踏实地磨砺自身，依附他人的大船看似顺遂，可谁知晓前路会拐进何种沟壑？倒不如沉下心打磨己身，如竹石般‘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唉～” 晋月公主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我早有预料，庄公子才学卓绝，随口两句箴言，便足以流传千古。”
“公主过誉了。” 家丰笑着摇头，顺势问道：“只是公主为何叹气？”
“你当真不懂吗？” 晋月公主抬眸凝视着他，目光灼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这……” 家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怎会不懂？可难道要他上演一出退婚的戏码？
退婚？自己会做这般荒唐事，说不定哪天被一道异火给烧了？
他甩了甩头，驱散脑中纷乱的念头，轻声道：“抱歉。”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愣，竟不知为何要道歉，“虽不清楚其中原委，但我知晓朝堂凶险，多谢公主先前暗中照拂。”
“你，喜欢炜彤吗？” 晋月公主没有纠缠道歉之事，反而抛出了一记直球。
家丰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慕容炜彤容貌秀丽，兼具大局观与缜密思维，不仅有驭人之才，更事事为他着想，这份心意，他真切感受得到。
晋月公主轻轻咬了咬下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转瞬却又换上温柔的笑颜：“我懂了，那便恭喜庄公子了。”
“多谢公主。” 家丰的回应平淡无波。
屋内陷入沉寂，两人相对而坐，家丰低头望着眼前的茶碗，而晋月公主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他的脸庞。
正午的阳光洒满庄家院落，绿意盎然的花园里已传来蚊虫的低鸣，清风拂过，盛放的花枝摇曳生姿，土沟中的蚂蚁排着队匆匆穿行，忙碌着迎接春日的生机。
“主子，正午已过，是否传膳？” 萍姐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她轻轻叩门而入。
“走吧，庄公子。” 晋月公主站起身，强打精神笑道：“许久没来，倒要瞧瞧你家又添了什么新奇吃食 —— 听说悦来酒楼的菜式，都已传到并州府了。”
“公主请。” 家丰起身收拢思绪，抬手引道：“定不让公主失望。”
宴席自然是庄家的顶级规格，席间不乏家丰新创的菜式。
晋月公主每道菜都浅尝一口，味道确实精妙，可不知为何，她尝过之后便放下了筷子，神色间难掩倦意，没过多久便起身告辞了。
家丰并未多言，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晋月公主之间，气氛已然变得微妙。心中烦闷之下，他索性起身四处走走，唯有阿亥一人默默随行。
循着隐约的读书声，他渐渐走到了学校附近，恰好撞见阿芙从里面走出来。
“少爷。” 阿芙低头行了一礼。
“课上完了？随我走走吧。” 家丰说道。
“是。” 阿芙点头跟上，阿亥与她对视一眼，思索片刻后，默默后退了几步，与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两年，阿芙的身形与相貌愈发窈窕妩媚。尤其是阿亥身体不适、由她伺候家丰的时日里，她的穿着打扮总能引人侧目。
可一旦出门在外，她便会梳起简妆，换上宽大的襦裙遮掩身形。后来家丰才从阿亥口中得知，阿芙的心思是：身心皆是主子之物，唯有在主子面前方可展露，在外需避人耳目。
在其他下人眼中，她又是贴心的大姐姐。当年阿谭偷偷往家里带剩菜，最先便是与阿芙商量。虽与阿亥同岁，可阿芙的过往经历让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故而遇事总有独到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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