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办公室的灯光,在深夜中如同孤岛上的灯塔。
乔欣送来的最终调查报告,此刻就摊开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纸张的边缘被林薇无意识捏得微微发皱。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其中一页的关键段落上。
那是关于三年前,顾氏海外分公司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的详尽记录。
沈言之带领的设计团队,倾注了整整一年的心血。方案大胆前卫,将东方美学与现代科技融合,在竞标初期赢得了评审团的一致好评。几乎所有内部人士都认为,沈言之的工作室胜券在握。
转折发生在一个私下的商务晚宴。
根据当时在场的一位匿名人士回忆,顾氏海外分公司的负责人,一位傲慢的英籍高管,在几杯威士忌下肚后,对着几位亲近的合作方毫不掩饰地评价:“沈的设计?概念是不错。但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一个……背景不够‘纯粹’的团队?风险太高了。我们需要的是更稳定、更‘可靠’的合作伙伴。”
“背景不够纯粹”。
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沈言之所有的骄傲和努力。它指向的,是他无法改变的华人身份,是在某些圈子里隐形的天花板。
更致命的一击在随后。
竞标结果公布前一周,沈言之工作室的财务顾问发现,他们为这个项目垫付的巨额前期费用(包括聘请顶级结构工程师、制作高精度模型、进行复杂的环境评估)的回款担保,被顾氏方面以流程问题为由,无限期拖延。
这直接导致了工作室现金流断裂。
沈言之放下所有尊严,四处奔走求援。他甚至通过关系,试图直接联系那位负责人,低声下气地请求对方高抬贵手,至少先解决部分费用,让工作室能活下去。
他得到的,是秘书程式化的回复:“抱歉,沈先生,负责人正在休假,相关问题请按流程与法务部门沟通。”
然后是漫长的、石沉大海的等待。
最终,项目花落别家。官方理由是“方案风险可控性不足”。但圈内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沈言之的工作室没能撑过那个冬天。
他变卖了心爱的收藏和房产,裁掉了大半跟随他多年的员工,才勉强避免了破产清算。但工作室声誉已毁,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从一线梯队跌落,挣扎在生存线上。
那份调查报告的附录里,甚至有一张照片。
是项目落选后不久,在一次行业酒会的角落被拍到的。沈言之独自一人靠在廊柱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酒。灯光昏暗,照出他半张侧脸。不再是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不甘,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凝为实质的阴郁。
那眼神,林薇从未在沈言之眼中看到过。
即使在大学最艰难的时期,他的眼神也是清亮而充满韧性的。而照片里的那双眼睛,像是被冰雪封冻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噬人的暗流。
林薇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原来,那场“失败”,远不止是失去一个项目。它碾碎了一个骄傲天才的脊梁,熄灭了他眼中曾经璀璨的光,将温文尔雅的学长,变成了一个内心被仇恨啃噬的复仇者。
他口中那段“被迫蛰伏、积蓄力量”的岁月,并非为了更好的归来,而是在舔舐伤口,磨砺爪牙。
报告的后半部分,指向更近的时间线。
大约半年前,沈言之的设计所似乎突然得到了一笔来源隐秘的注资,起死回生。他以此为契机,高调重组团队,包装履历,并开始频繁接触与顾氏(尤其是国内总部)有竞争或合作关系的资本。
所有的行动轨迹,在他正式回国前夕,悄然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指向——A城,顾氏集团,以及……与顾承宇关系微妙的林氏。
乔欣在报告末尾,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注资方背景复杂,经多层离岸公司掩护,初步溯源指向与顾氏有旧怨的某东南亚财团。沈言之的归来,绝非偶然或个人行为,更像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资本驱动的报复行动。”
真相,血淋淋地铺陈在眼前。
什么旧情难忘,什么真心求助,什么共创未来……
统统都是谎言。
是一场精心策划了数年,以她林薇为跳板,以林氏为祭品,旨在将顾承宇乃至顾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残酷报复。
沈言之接近她时,那眼中刻意伪装的温柔与怀念,底下藏着的,恐怕是对顾承宇刻骨的恨意,以及利用她这个“旧爱”打击对手的快意。
他或许对她仍有几分残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愫。但在仇恨的烈焰面前,那点情愫,微不足道,甚至成了他用来麻痹她、操控她的最佳工具。
林薇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弥漫性的冰冷,从心脏向四肢百骸扩散。
被欺骗,被利用,被置于如此险恶的棋局之中。
对象还是她曾经真心信赖过、仰望过的学长。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勾勒出繁华冰冷的轮廓。这片她为之奋战、试图掌控的疆场之下,原来还涌动着如此阴暗的潜流,充斥着如此不堪的算计。
良久,她重新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已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万物的森寒。
沈言之。
你既以谎言为刃,以旧情为毒。
那便休怪我……
斩情绝义,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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