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停了,最后只剩下屋檐积水滴落的嘀嗒声,间隔越来越长。
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晨曦的朦胧天光,将森林的轮廓勾勒得稍微清晰了一点。
风也歇了,陶杯里的咖啡已经凉透,只剩杯底一点残渣。
露尔娜将杯子放下,抱着膝盖,看着天际那丝微光。
“天快亮了呢。”
“嗯。”安格尔也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仪式阵图的最后校验,材料的最终处理,和亚恒、莉莉丝的最后沟通…
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我该回去了。”
露尔娜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睡裙下摆:“学院那边早上还有事,埃布尔家商会的负责人约了见面。另外,关于森林异常点的最新情报,应该下午能有初步汇总,我弄好了带过来。”
“好,路上小心。地面湿滑。”
安格尔也站起来。
露尔娜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安格尔。”
“嗯?”
“此间事了,咱们出去约会吧。”
安格尔愣了下,随后笑笑:“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
...
——
晨光彻底驱散夜色,将营地染上一层淡金色时,赛莲和阿洛洛也醒了。
小粉毛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身边是阿洛洛而不是安格尔时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的拥挤,脸上泛起一点红晕。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看到门口木墩上并排放着的两个空陶杯,和旁边熄灭的小炉子,眨了眨眼,没说什么,开始熟练地生火准备早餐。
阿洛洛慢吞吞地爬下床,走到安格尔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确认主人气息后安心下来的小茂密,然后才松开,自己去洗漱。
早餐是简单的麦粥和昨晚剩下的豆饭捏成的饭团。
三人安静地吃完,安格尔便带着进一步完善后的仪式阵图和材料清单,前往学院。
阿尔图罗学院在雨后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明亮。
关于安格尔前几日考核引发的震动,余波仍未完全平息。
一路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旧复杂,好奇探究、敬畏羡慕、忌惮…但比起最初,少了许多质疑和轻慢。
绝对的力量,本身就是最有效的说服工具。
他先去了库尔教授的办公室,将需要学院支持的部分材料清单提交,并简单报备了即将进行的、涉及亚恒的“特殊魔法实践”。
库尔教授没有多问,只是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点头表示会协调,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便摆摆手让他离开。
接着,他去了炼金工房区。
复学后,他在公共工房区也有了一个临时使用的隔间。
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足够处理一些前期的精细工作。
今天工房里人不少。
复学季,许多学生都在赶制落下的课题或准备晋升考核。
安格尔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平息。能进入炼金工房的学生,多少都有些沉得下心的特质,好奇归好奇,手上的工作更重要。
他的隔间里,已经堆放了一些露尔娜之前送来的基础材料。
他今天要处理的,是那几块高纯度导魔水晶的初步切割和符文蚀刻。
这是仪式阵图的核心节点,容不得半点差错。
安格尔换上工房提供的皮质围裙,洗净手,点燃专用的精炼炉,调整好魔力输出,让炉火稳定在一种幽蓝色的低温状态。
然后他拿起最小的一块深紫色水晶,放在特制的固定架上,闭上眼,精神力缓缓蔓延而出,如同精细的触手,感知着水晶内部天然的魔力脉络和细微的晶格结构。
切割导魔水晶,尤其是这种高阶货,不能用刀,得用高度凝聚的魔力丝线,沿着晶体内部最脆弱的魔力路径进行引导式断裂。
这对操作者的魔力控制精度和精神力专注度要求极高,好在安格尔对此比较熟练。
他调整呼吸,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晶莹的紫色晶体。
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如发丝的银白色魔力。
魔力丝线触碰到水晶表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安格尔的感知中,晶体内部的结构清晰地呈现出来。他引导着那丝魔力,沿着一条天然存在的魔力涡流边缘,缓慢而坚定地滑入。
汗珠从他额角沁出,缓缓滑落,他恍若未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丝魔力丝线从水晶另一侧预设的出口钻出时,安格尔指尖微微一动,魔力丝线骤然增强,然后瞬间切断。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深紫色的水晶沿着魔力丝线划过的路径,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安格尔沉静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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