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雾还没散尽,苏牧阳已经站在破庙门口了。他手里攥着那块从敌营带回来的残牌,指尖在刻痕上来回摩挲。乙打着哈欠从里头钻出来,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又站这儿发愣?你昨儿不是说‘可以开始下一步’了么,下一步是站着等他们打上门?”
苏牧阳没理他,只把残牌翻了个面,对着微光看了看。“甲呢?”
“早出去了。”乙抹了把嘴,“说是去盯市集,昨晚有人看见几辆独轮车往北边运麻袋,看着不像粮食。”
苏牧阳点点头,终于动了动脚,走进庙里。地上铺着几张旧草席,中间摆着一块焦黑的石头,那是他们临时当桌子用的。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是手绘的路线图,边缘还沾着点泥。
“你这图比驴打滚还乱。”乙凑过来看,“这圈是山?这叉是埋人?”
“这是紫阳观到青溪院之间的三条主道。”苏牧阳用指甲敲了敲中间那条,“我们走的是西线,但敌人未必。他们要运东西、调人手,得挑好走的路。”
“可他们为啥非得走官道?”乙挠头,“黑灯瞎火钻林子不更安全?”
“因为他们不是逃。”苏牧阳抬头,“他们是押送。押送就得守时辰,守路线,守规矩——有规矩就有破绽。”
正说着,庙外传来两声短促的鸟叫。苏牧阳立刻收起图纸,乙也把手按在刀柄上。片刻后,甲从树后闪出,灰头土脸,裤腿上全是露水。
“查到了。”甲一进门就压低嗓门,“镇上三家米行,三天内被人包了五十石糙米,全用粗麻袋装,标记是‘陈记药材铺’。可陈记掌柜今早被人发现吊死在后院,尸体都凉了。”
“冒名。”苏牧阳眼神一凝,“他们在用假身份囤货,准备长期驻扎。”
“不止。”甲喘了口气,“我还问了赶车的老把式,说那些车半夜出发,走东线,终点不明。但每辆车后面都拴着铜铃,走一步响一声,像是……报数。”
“报数?”乙一愣,“他们怕丢人?”
“怕队形散。”苏牧阳缓缓道,“这是军伍习惯。说明他们的人,是按编制行动的,一个都不能少。”
甲点头:“还有,我在岔路口发现了新脚印——跟之前在葫芦谷看到的一样,靴底有放射状纹路,七道,像是塔形。”
苏牧阳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墙边,捡起一根炭枝,在墙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标了七个点。“如果七块残牌对应七座塔,那他们的集结点,很可能就在第七号位置。”
“可我们连第一座在哪都不知道。”乙泄气。
“不需要知道全部。”苏牧阳用炭枝点了点地图上的峡谷口,“我们只要知道他们会经过哪里。他们要运粮、运人、布阵,就得走这条路——地势平,能通车,又避开了官府巡哨。”
“你是想埋伏?”甲皱眉,“可那里全是裸岩,藏不住人。”
“藏不住,是因为你想着‘躲’。”苏牧阳冷笑,“我们不躲,我们‘融进去’。”
乙一头雾水:“融?拿头融?”
“风。”苏牧阳指了指峡谷方向,“每天申时三刻,风从南面来,吹进峡谷,卷起沙尘。那时候,人影晃动,声音模糊,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甲眼睛一亮:“你是说,借风沙掩护?”
“对。”苏牧阳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我守中路巨石,你们一个上左翼高坡,一个埋右坡林子。风起时,他们视线受阻,听觉混乱,等他们走过三分之二,我们就收网。”
“可万一他们派探子先走?”乙还是担心。
“那就让他们走。”苏牧阳淡淡道,“探子走了,大队才会跟。我们不怕他们警觉,怕他们不来。”
三人静了下来。庙外的雾渐渐被风吹散,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张破图上,刚好盖住峡谷那段路。
“你真打算在这儿动手?”甲盯着他,“不是说要去找其他门派联手?”
“来不及了。”苏牧阳收起炭枝,“他们已经开始动了。我们现在等的不是援兵,是机会。而机会,从来都是自己造的。”
甲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检查自己的弓弦。乙搓了搓手,咧嘴一笑:“行,反正我双刀也锈了,正好试试利不利。”
苏牧阳看了他一眼:“记住,这次不是硬拼。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逼他们暴露路线、人数、指挥方式。谁贪功冒进,我就砍了谁的手。”
“得令,大帅。”乙嬉皮笑脸地抱拳。
苏牧阳没笑。他走出破庙,抬头看了看天。云层不高,风向稳定,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刮起来。
他知道,这一局,不能再输。
一行三人离开破庙,沿着小径往峡谷方向走。路上几乎没人,只有几只野狗在远处啃骨头。甲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打手势。乙殿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小飞刀。
到了峡谷口,苏牧阳停下。这里地势狭窄,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土路,铺着碎石。他绕到主道旁那块巨石后,蹲下摸了摸地面——干燥,无脚印,没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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