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还挂在天边，青崖谷里酒香未散。孩子们追着光影跑过篝火余烬，踢起几缕灰烟；醉汉歪在石凳上打盹，嘴角还挂着笑。苏牧阳站在高台边缘，指尖轻抚剑柄，像在确认一件老朋友还在不在。
他没走远，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这满谷热络的人间烟火，心里那盏灯终于稳稳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山道疾奔而下，脚步带碎了几片落叶。那人是守谷口的小弟子，平日话不多，今天却一头汗地冲进广场，直奔正在分酒的江湖侠客甲。
两人耳语几句，甲的脸色变了。
苏牧阳眼角一跳，不动声色退后半步，隐入高台侧翼的阴影里。风吹动帷帐，他看见甲快步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师兄。”甲把纸条递上，声音压得低，“北岭暗哨传来的，加急。”
苏牧阳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眉心立刻锁紧。纸条上字迹潦草，内容简短——
“三日前，黑石渡口夜现异人踪影，非我族类，形貌怪异。探子靠得太近，被无声制住，醒来时对方已无踪。另，边境粮仓昨夜少了一百二十石米，守夜人全数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迹。”
他盯着“非我族类”四个字看了两息，然后缓缓将纸条捏成一团，塞进袖中。
甲等了片刻，低声问：“要不要喊停庆宴？”
“不必。”苏牧阳摇头，“现在说出去，只会乱人心。我们刚把人拢到一块儿，不能让他们觉得团结反倒招灾。”
他说完，抬眼望向东侧观礼台。
杨过仍坐在那儿，手边茶碗已凉，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这边。小龙女立于其侧，白衣被风轻轻掀起一角，神色如常，但眼神比平时多了一丝警觉。
三人隔空对视，谁都没动，也没出声。
可那一瞬，什么都明白了。
杨过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小龙女则抬起右手，用袖口轻轻拂了下左腕上的玉镯——那是他们当年定情的老物，如今成了暗号：“事态紧急，由你决断。”
苏牧阳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后台帐篷。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桌，几卷未收的布图，还有他昨夜写到一半的《互查制度修订稿》。他吹亮油灯，从行囊深处取出一封空白信笺，又摸出一方墨块慢慢研开。
笔尖蘸墨，悬在纸上。
他知道，这一笔落下，就意味着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宁要暂时搁下。可他也知道，有些事，你不迎上去，它就会碾着你的人来。
他落笔写道：
“致各派掌门及守土之士：
近日有不明势力潜入我江湖腹地，行踪诡秘，意图难测。三日前黑石渡口现异人，昨夜粮仓失米百余石，守夜者尽数失踪。此非寻常盗匪所为，恐有外敌窥伺。
我辈习武，非为争强斗狠，实为护土安民。今共土受胁，无人可独善其身。望各派即刻加强巡防，尤以边境要道、粮道、水源为重。
后续召集令将至，请诸君暂持戒备，静待联络。
——苏牧阳 书”
写完，他又取出一张薄皮纸，摊开一幅简略地形图，在黑石岭、铁门关、苍松峡三处画上红圈，又在旁边标注“疑为登陆点”“粮道枢纽”“易伏击”。
他把信和图一起折好，正要封蜡，帐帘一掀，江湖侠客甲走了进来。
“我已经让谷口备好六匹快马，”甲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慌，“骑手都是老江湖，认得各派密道。”
苏牧阳点头：“明早拂晓出发，不走大路，绕山脊线南下。每人带两份信，一份明写，一份藏在鞋底夹层。”
“要不要加个暗语？”甲问，“免得被人截了冒充。”
“加。”苏牧阳提笔写下四个字：“火起西林”，又解释，“只有收到完整召集令的人才知道这是接头暗语。若有人假传军情，说不出这四字，便可当场拿下。”
甲记下，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说……这些人，到底从哪来的？”
苏牧阳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山脊线。
秋草泛黄，林涛起伏，一切看似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知道。”他如实答，“但他们会盯上这儿，说明我们现在的样子，在别人眼里是块肥肉。”
甲苦笑：“合着我们好不容易团结起来，反倒成了靶子？”
“没错。”苏牧阳回头看他，“可正因为团结了，咱们才有底气跟他们碰一碰。换作三个月前，各派自扫门前雪，这种事早就溃于无形。但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我们现在，至少能一起扛。”
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还真有点期待，看他们撞上来的时候，脸得有多疼。”
苏牧阳也笑了下，没再多说。
他把信件交给甲：“你去安排。记住，别惊动宾客，尤其别让年轻弟子乱猜。就说这是例行通报。”
“明白。”甲抱拳，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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