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生母是谁，她竟完全没有印象。她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问裴砚舟：“生母是谁？本宫怎么从没见过。”
裴砚舟的目光在二皇子身上停了一瞬，
“二皇子的生母是瑶华阁的容昭仪。江南采选进宫的，前些年颇受宠，后来身子不好便不大出来了。这次避暑也没随驾，二皇子自己来的。”
林玉端起梅子汤又抿了一口，目光在二皇子那张爱笑的小脸上停了片刻。
原来如此。
她正想着，阁外传来太监的高声唱和：“陛下驾到——”
满阁的人齐齐起身。
萧承烨跨进临水阁，他穿了件宝蓝色的常服，束着玉带，脚步轻快。目光落在御座右侧那抹烟霞色上，嘴角两个浅浅的窝立刻浮了出来。
他先朝众人抬了抬手说了句“都免礼”，便径直往林玉那边走去。
萧承烨在她旁边坐下，偏头看了看她案上的几碟冷盘，压低声音邀功似的说：
“朕让砚舟按你口味安排的，你肯定喜欢。”
萧承烨端坐在御座上，端起案上的雄黄酒朝众人举了举杯，说了几句节庆的场面话，接风宴便正式开始了。
教坊司的乐师奏起了清雅的丝竹，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热菜端上席案。
临水阁三面环水，夜风从湖面上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满阁都是荷花的清香。
林玉坐在御座右侧，拿起银箸刚夹了一片凉拌芦笋，就听见矮席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她抬起眼，看见二皇子萧景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自己的席位上溜了下来，绕过大皇子，蹭到了御座旁边。
这孩子是个坐不住的，他个子只到萧承烨的腰，穿着靛蓝色的小锦袍，一张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父皇！”他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手里捧着一只小手炉，里头放着冰，丝丝凉气从镂空的炉盖里渗出来，
“儿臣给父皇做了个冰手炉，父皇批折子的时候抱着，手就不热了。”
“这是儿臣端午节前做的。本来想端午那天送给父皇，可是儿臣生病了，嬷嬷不许儿臣出门。现在补上，不算晚吧。”
萧承烨放下筷子，低头看他。
伸手接过那只小手炉，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
“你自己做的？”萧承烨挑起眉毛。
二皇子用力点头，圆眼睛亮晶晶的：“嬷嬷帮了一点忙。里面的冰是儿臣自己放的，父皇摸摸，凉快。”
萧承烨把手炉翻过来看了看，笑着揉了揉二皇子的脑袋，
“景安长大了，手比朕的还巧。”
二皇子坐在萧承烨膝上，得意地晃了晃腿，忽然转头看向林玉，圆眼睛里含着几分好奇，脆生生，
“贵妃娘娘，父皇说你特别好看，儿臣现在看见了，是真的。”
林玉拿团扇掩着唇角，“陛下还说本宫什么了。”
二皇子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萧承烨已经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这是朕的秘密，不能说。”
裴砚舟垂手立在林玉身后，看着这一幕。
萧承烨做了父亲，有了好几个孩子，可在裴砚舟眼里，他依旧是冷宫角落里把半个馒头分给一个小太监的六皇子。
如今他也能护着别人了。
裴砚舟拿起公筷，替林玉夹了一颗冰镇桂花酿藕丸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动作很轻，碟底磕在案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藕丸里面酿着的桂花蜜渗出来，凉气散开，甜香扑鼻。做完这些，他垂手站在她身后。
萧承烨正低头跟二皇子研究小手炉，没注意到这边。
林玉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藕丸，桂花蜜正沿着藕洞缓缓淌出来，在冰镇过的瓷碟上凝成一小汪金黄的蜜渍。
她拿起银箸，夹起藕丸送进嘴里。
二皇子被萧承烨轻轻拍了拍后脑勺：“去去去，回你席位上去，好好吃饭。你母妃不在，嬷嬷管不住你是不是。”
二皇子用力点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便小跑着回了矮席。
路过三皇子身边时还伸手拍了他一下，两个小男孩互相挤了挤眼睛，被德妃远远瞪了一眼，立刻各自坐好，假装专心吃饭。
萧承烨端起案上的酒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往林玉那边瞟了一眼。
然后微微偏头，朝裴砚舟使了个眼色。
裴砚舟站在林玉身后，看得清清楚楚。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俯下身，靠近林玉耳侧。
她的发间有淡淡的香气，几缕碎发垂在耳后，他不得不将声音压低，
“娘娘，陛下说阁外月色正好，问娘娘愿不愿意去水阁那边透透气。”
林玉偏过头，往御座那边看了一眼。
萧承烨正端着酒盏，目光从杯沿上方往她这边飘，嘴角两个浅浅的窝若隐若现，在等她回应。
她收回目光，微微侧过脸，压低声音，只用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裴公公，想让本宫去吗。”
裴砚舟沉默了一息。
他垂下眼帘，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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