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清瑶就醒了。
窗外竹影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光，远处的山脊尚未被晨光勾勒出来。她翻了个身，在草席上躺了片刻，听着隔壁屋里洛师叔平稳的呼吸声，然后起身穿衣。
推开房门时，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陆川。他大约是起了很久了，头发梳得齐整，衣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站在晨雾里，怀里抱着还在打盹的富贵。
见林清瑶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清瑶弯腰看着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陆川把富贵往上抱了抱，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林姐姐，你们今天要去山上勘测灵脉，我能跟着去吗？”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添乱，我就在旁边站着。”
林清瑶看了他片刻，心里清楚这孩子为什么想跟。他怕她这一走又像上次一样几天不回来，怕自己又被留在谷里等着。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陆川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开口争辩。
林清瑶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放缓了几分：
“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是灵气紊乱的裂谷，山里有残阵和旧禁制，连君遇师姐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你是凡人，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没人能保证你毫发无伤地出来。”
她说着，伸手按了按他乱糟糟的头顶：
“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我答应你，勘测完了一定回来，不食言。”
陆川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虽然红了一圈，但眼底那股犟劲儿还在，声音倒比方才稳了些：
“那林姐姐早点回来。”
“好。”
身后传来开门声。洛师叔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道袍。
她看了一眼蹲在陆川面前的林清瑶，又看了一眼抱着狗的孩子，什么也没问，只朝林清瑶点了一下头：
“走吧，趁雾气还没上来。”
林清瑶站起身，最后朝陆川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跟着洛师叔出了院门。君遇已经牵着三匹马等在谷口了，马背上驮着两捆绳索和几样法器，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
三人出了悠然谷，沿东北方向策马而行。林清瑶骑在马上，神识一路外放，感知着周遭的灵气变化。出了谷口三里之后，空气中那层稀薄的土灵气便彻底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荒芜的灵气空白。
洛师叔也在感知，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掌中罗盘，确认方向没有走偏。
一个时辰后，三人到了那道断崖前。
洛师叔率先翻身下马，走到断崖边缘，眯眼看了看裂谷对面的山势。她没有急着过桥，而是沿着断崖边缘慢慢走了一趟，偶尔蹲下身捻一捻石缝里的泥土，偶尔抬头看看远山的轮廓和天际线之间的夹角。
“山势如龟背，两头低中间高，藏风聚气。”
她说着，又转向裂谷的方向：
“水口在东南，水流切了一道弯，把灵气兜住不外泄。这山相，比悠然谷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清瑶也下了马，走到洛师叔身边，放出神识往裂谷深处探了探。
神识穿过雾气和水汽，触到底部那条湍急的溪流，又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山腹方向延展——在探入约莫三十丈之后，触到了一股温热的灵气脉流。
那脉流不急不缓，均匀绵长，灵气纯净得不含杂质。
“山腹里有灵脉，而且不弱。”
洛师叔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多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过桥。”
她说完，已经率先踏上了那座破旧吊桥。步伐稳当，脚下点得精准，每一步都落在铁索上方的木板榫接处。
桥身在她脚下吱呀作响，却始终没有断裂。林清瑶和君遇紧随其后，三道身影一前两后，不过片刻便稳稳踏上了对岸的石坪。
登山的路上，洛师叔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有讲究。她偶尔偏离主路，绕到某块突出的岩石侧面看看，偶尔蹲下用手扒开一层浮土，观察土质和石纹。
林清瑶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将洛师叔的判断记在心里。
一个时辰后，那座道观从雾气中浮了出来。
洛师叔没有先进正殿。她站在碎石坪中央，解下腰间的布袋，从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盘。玉盘通体青白，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的简化版本。
她单手托着玉盘，另一只手捏了个诀，指尖凝出一缕灵气注入盘心。玉盘轻轻一颤，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青白色的光丝在玉面上蜿蜒游走，组成一幅灵脉走向图。
“这法器叫地脉盘，用来勘测灵脉的走向和浓度。”
洛师叔托着玉盘，沿着碎石坪边缘走了几步，盘面上的光丝也跟着变化。先是向西北延伸，绕过道观后又转向东南，最终在山腹深处凝成一片莹润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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