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重,方浩站在高台上没动,手还搭在青铜鼎上。他盯着东北山影,眉头皱得像块拧干的抹布。刚才星尘被吞那一幕还在眼前晃,现在连风都开始带味儿了,这地方怕是真要出点什么事。
“墨鸦。”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躲在阵图堆里的小瞎子听见。
“在。”一个瘦小身影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抱着卷破纸,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他站定后习惯性敲了三下地面,确认脚下砖石没松,才把那张皱巴巴的图铺开。
方浩指了指远处:“那边,看不见的东西太多,得亮一亮。”
墨鸦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宗主的意思——星尘管鼓舞,不管照妖。现在需要的是光,是能照出藏在雾里、土里、空气里的那些玩意儿的光。
他双手结印,往阵眼一按,照例敲了三下,嘴里念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低喝:“启!”
那张破图抖了抖,先是冒出一点白光,像是灶膛里刚点着的火星,接着猛地一跳,光芒炸开,一圈银白色的光晕顺着地面往外冲,像水波一样爬过箭楼、坡道、废墟,所到之处,地上的裂痕、灵气淤积点、隐蔽陷阱全都浮出淡金色轮廓,跟画上去似的。
西岭守卫低头一看,自己脚边原来埋着三根阴钉,差点踩实;黑松坡巡逻弟子发现树根底下有团黑气缠着不散,正准备绕路。大家心里顿时踏实了些,至少现在知道哪儿该躲,哪儿不能碰。
可当那圈光扫到东北山脉入口时,突然卡住了。
不是熄灭,也不是反弹,而是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光面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映出个半球形的罩子,表面幽蓝冷光流转,像结了层冰又没冻透。
墨鸦眯起盲眼,指尖在空中虚点几下,调出阵图反馈的震动频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天然形成的。”他说,“有人封的。”
“哦?”方浩终于松开鼎耳,往前走了两步,“谁这么闲,还给山门口贴膜?”
“古禁术‘九幽隔冥阵’的变体。”墨鸦伸手摸了摸空气中的能量波动,眉头一跳,“改过,手法挺糙,但够结实。应该是怕里面的东西出来,也可能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清楚。”
方浩冷笑一声:“那咱们偏要看。”
墨鸦没接话,闭上眼,耳朵微动,听着阵图传回的细微震颤。他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勾出一段残缺符文,低声说:“这段频率有点熟,跟咱早前补过的第三段引灵纹差不多,只是反着走的。我能试着逆推缺口,但动静不会小。”
“会惊动里面的?”方浩问。
“嗯。”墨鸦睁开眼,“就像你半夜撬邻居家门锁,结果听见屋里有人咳嗽。”
方浩摸了摸下巴:“那得看邻居是不是装睡。”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但意思都懂了。
警惕之光还在转,一圈圈洒出去,把整个防线照得通明。护罩悬在东北方向,像个趴着不动的巨兽壳,表面幽蓝冷光微微起伏,像是呼吸。
墨鸦蹲下身,重新把手按回阵图上,指尖轻颤,开始一寸寸解析那层护罩的能量节点。他的嘴没停,一边念咒一边嘀咕:“左边第二十七格共振偏移零点三,补一道反相导流;底部第五符断口太宽,得用临时桥接……再给我半柱香,就能摸到缝了。”
方浩没催,只把青铜鼎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两人和风口之间。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瞎子布阵就跟厨子炒菜一样,差一把盐都能毁一锅饭。
光幕继续运转,士气稳住了,守卫们也开始自发调整站位,把暴露区域补上。有人甚至拿出备用符纸重新绘制,生怕下一秒就得动手。
而那层护罩,在光的照射下,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不是圆的,也不是规则弧形,倒像是顺着山势长出来的,贴着地面延伸进林子里,边缘还有细小的符文残迹若隐若现,像是被人匆忙刻下又抹去一半。
墨鸦忽然停下动作。
“怎么?”方浩问。
“有个点。”墨鸦指向护罩侧下方,“那儿漏了一丝气,频率不对,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人为的?”
“不像。”他摇头,“更像是自然裂开的,但时间很短,就刚才那一瞬。”
方浩眯起眼:“意思是,里面的东西,也在找出口?”
墨鸦没回答,只是把手掌贴回阵图中心,低声说:“我得再试一次,这次走逆脉冲,可能引发共振。”
“放。”方浩退后一步,“出了事我顶着。”
墨鸦点头,双手翻印,十指如飞,口中咒语加快,阵图上的光骤然一收,随即猛然外扩,这一次不再是均匀扩散,而是集中成一道细线,直扑护罩侧下方那个微弱震点。
光与罩相触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冰层裂开一道细缝。
护罩表面的幽蓝冷光猛地一颤,涟漪剧烈震荡,紧接着,一道极细的裂缝浮现出来,不足半寸长,却透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背后藏着什么不该见光的东西。
墨鸦立刻收手,额头渗出汗珠:“只能撑十息。”
方浩盯着那道裂缝,没动。
风停了。
铁锈味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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