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最后凝成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它在看。”
方浩盯着那杯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青铜鼎的边沿。鼎没反应，连点火星都没冒，倒是他袖兜里的预警共鸣石轻轻震了一下，像谁在裤兜里按了下手机震动。
他刚想掏出来瞧瞧，头顶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天裂那种吓人的动静，就是平平常常地，像有人拿刀划开了布帘。灰白长袍的专家T踩着半片浮云落下来，靴底沾着点泥，看样子是刚从哪个山头疾行而来。他眉心那枚测灵晶片闪了闪，嘴里直接蹦出一句：“你这监测网建得跟腌咸菜坛子似的，气口朝天，漏得一塌糊涂。”
方浩没接话，只把手里那杯水往桌上一推。水波还在晃，字迹已经淡了，但专家T只是扫了一眼，就点头：“信号确认，有意识介入。不是自然溢出，是冲着你们来的。”
他说完径直走到光幕前，袖中滑出一块玉简，“啪”地拍在控制阵眼上。原本缓慢滚动的黑雾影像瞬间暂停，画面放大到南境裂谷边缘的一角。他指尖一点，一道极细的金线赫然浮现，穿在浓雾之中，弯弯曲曲，像是谁用绣花针拉着丝线穿布。
“看见没？”专家T语气像在教徒弟切菜，“这不是乱流，是导引脉络。有人在外头拽着这玩意儿，一扯一松，试探你们防线的弹性。”
方浩凑近看了两眼，挠头：“我还以为是雾里夹了点金粉，谁家装修不收尾？”
“金粉？”专家T斜他一眼，“你当这是坊市甩卖赠品？这丝线带‘逆感知涂层’，普通阵法根本照不出来。要不是你这共鸣石有点邪门，我今天也看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七处节点图谱，手指飞快划拉，在空中标出七个红点。“停掉封印阵，太硬。现在改打游击——在这七个地方立逆向共鸣桩，顺着金线传回来的频率反向施压，让它那边拉得吃力，不敢轻易加码。”
“意思是……咱们不拦，咱推它一把？”方浩眨眨眼。
“对。别老想着堵，要学会蹭。”专家T说得理所当然，“就跟借别人家墙根晒被子一样，顺手的事。”
方浩乐了，当即扬声下令：“来人！撤封印阵，搬桩子去！七号位先上，材料不够就拆我后院篱笆，反正也没种菜。”
弟子们动作利索，三炷香不到，七根乌漆嘛黑的共鸣桩已稳稳插入地脉节点。每根桩顶都嵌了块调频灵石，正随着金线波动忽明忽暗。
很快，监测屏上的数据变了。
黑雾推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原本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冲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搐。能耗曲线直接腰斩，守阵弟子们纷纷抬头，脸上写满了“我还能再站两个时辰”。
“有效。”方浩摸着下巴，“比我拿鼎煮饭还省火。”
专家T没笑，反而皱眉盯着屏幕：“太整齐了。”
“啥？”
“它停得太齐。”专家T指着黑雾边界，“你看这条线，平得像用尺子画的。正常受阻应该是凹凸不平，哪有一下子全卡住的道理？除非……对方也收到了反馈，主动收手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方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又看看纸上记了一半的数据，忽然问：“这些金线……从哪儿来的？”
专家T摇头：“不在九洲记录里。材质分析不出来，阵纹逻辑也不匹配现有体系。我只能说，它不是我们这边的东西。”
“外来的？”
“要么是，要么是早就失传的老古董。”他合上玉简，测灵晶片微闪，“建议加强夜间轮值，尤其是子时三刻到丑时初段，那是信号最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钻空子的时候。”
方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光幕上，手指却悄悄摸了摸袖兜里的共鸣石。石头温温的，像刚晒过太阳。
专家T站在光幕前没走，背影笔直，像根插在地里的标枪。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方浩忽然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的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可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金线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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