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影子还钉在青砖地上，像根不肯弯的桩子。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脚边那块烧焦的阵旗碎片踢了踢。碎片翻了个身，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代表C抱着玉印坐在西区阵眼旁，手指一直在本子上划拉，写得飞快。代表A拄着权杖站在东侧石案前，眉头拧成个疙瘩。代表B已经和助手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手里摊开一张泛黄的地图。
“火灭了。”方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锅也凉了。”
众人一愣。
他抬起手，指了指还在冒烟的青铜鼎：“昨晚上那场仗打得漂亮，系统返现我都收着了。可你们别忘了，返现归返现，贼要是今晚又来撬门，你总不能指望它替你挡刀吧？”
代表A抬头：“我们已有共识护盾，共享协议也已激活，防御体系正在自动生成冗余机制——这还不够？”
“够？”方浩咧嘴一笑，蹲下来，用指甲在青砖缝里抠了抠，挑出一小撮灰，“你说这灰是昨天战斗留下的？还是十年前那波人炸阵时埋的？你能分清？”
没人答话。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中央，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一张动态图谱，十七个光点连成网络，九处节点闪烁红光，五条主链路标成了醒目的黄色。
“九个没备份，五个单线传输。”他敲了敲图，“你们的数据流靠哪条灵脉撑着？南荒那根老骨头一样的地脉？还是北境那条三天两头断流的死河？谁在盯着？出了事谁顶上？”
代表B低头看地图，嘴唇动了动：“我们……确实还没安排专人轮值监控。”
“那就对了。”方浩拍板，“发展要搞，饭要吃，路要修，可大门不上锁，回头被人把锅端走，你连剩汤都喝不上。”
代表C停下笔，抬起头：“您的意思是……要建防御？”
“不是我要建。”方浩摇头，“是你们得自己想清楚——现在这身新皮，经不经得起撕？”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修仙界不是慈善堂。你们觉得规则改写笔七次篡改是试探？那是热身。真正的麻烦还没露脸呢。”
广场安静下来。风卷着灰，在脚边打转。
“我提议开个会。”方浩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往地上一拍。木牌“噌”地涨成一张长桌，周围冒出十几把竹椅，歪歪扭扭，但能坐。
“主题就叫——‘怎么别让人一巴掌拍碎咱们刚搭好的积木’。”他说，“开始吧。”
代表A缓缓坐下，权杖拄地：“您说，我们听。”
方浩没急着讲，而是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挨个看了看每个人的神色。见没人溜号，这才开口：“第一，被动防不行。光有护盾、有协议，等于穿了件好看不挡刀的袍子。敌人真来了，人家不攻阵，断你电源试试？”
“电源？”
“灵脉。”他纠正，“你阵法再牛，没灵气供着，就是块废石头。所以得有人盯源，有人备源，还得有应急切换路径——就跟你们炒菜不能只靠一口锅，万一把灶烧穿了呢？”
代表B点头：“我们可以设三处备用灵眼，用短程传送阵链接。”
“行。”方浩竖起一根手指，“第二，预警比防御重要。敌人动手前总有动静，比如——”
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地图一角。
那是南境区域，一条深不见底的裂谷横贯其中，周边空白，连个标记都没有。
“看见没？”他指着那片空地，“这儿，叫南境裂谷。最近三个月，九大洲交界地带灵气波动异常，源头指向这里。三地传回影像，飞鸟进不去，神识探一下，跟被吞了似的，一点回响没有。”
代表A皱眉：“会不会是自然现象？地脉塌陷？”
“有可能。”方浩点头，“也可能是个坑，专门等着谁往下跳。”
他环视众人：“我不是下令不让去。我只是提醒一句——有些地方，别轻易踏足。谁知道底下埋的是宝贝，还是张嘴等着咬人的牙？”
代表C的手指微微发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那我们怎么办？”代表B问，“总不能啥也不干，等它自己冒头吧？”
“当然不是。”方浩嘴角一扬，“我建议两条路：一是设联合预警哨所，轮流派人值守，二十四时辰监控交界带；二是搞跨域应急推演，定期模拟被断源、被篡改、被围攻的情况，练反应速度。”
“听起来像打仗。”
“本来就是。”方浩耸肩，“你以为治理升级完了就能高枕无忧？外头多少眼睛盯着你们这块肥肉？现在你们有组织、有系统、有算力，不抢你抢谁？”
代表A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族愿参与哨所轮值。”
“我们也加入。”代表B合上地图，“但推演机制需要具体方案。”
“方案我待会发群里。”方浩拍拍手，“现在先定个调子——别指望我出手救场。上次能站着看完你们打架，是因为你们自己扛住了。下一次，我也只会站得更远点。”
他退后一步，双手负后，目光扫过全场。
“讨论吧。”他说，“吵得越凶，活得越久。”
代表A低头看着权杖尖端，轻轻敲了三下地面。
代表B已打开通讯阵列，调取南境地理数据。
代表C仍低着头，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
南境裂谷的影像在空中缓缓旋转，漆黑一片，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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