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笔还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应急储备分布图》右下角，晕开一小团。他没擦，只是把笔搁在砚台边，盯着貔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肚皮鼓得像要裂开。
“行了，别装累。”方浩拍了下桌子，“你昨天吞了三十七批货，吐出来四十一份单据，连一双破靴子都验得明明白白，现在跟我说撑得动不了？”
貔貅眯着眼，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那是工作。现在是下班。”
“你有下班这说法？”方浩翻了个白眼，“你连班都没上过，一来就当资源总管，吃香喝辣，还收灵果当手续费，多少人想干你这份差事——剑齿虎昨天看见你晒太阳，差点申请调岗。”
貔貅懒洋洋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它要真来，我让它先吞十车矿渣试试。胃袋不是储物袋，是精密仪器，懂不懂？每吞一次，就得回溯一次因果流，还得校准空间坐标，比你们人类算账难多了。”
方浩哼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这货嘴硬，可昨晚那几批火属性晶石确实卡了半日，东三区的工匠差点拿铁锤敲门讨说法。最后还是貔貅自己从肚子里翻出路径记录，说是因为西五坊同时申报了一批雷纹铜，两条物流撞了道，它只好先把铜吞进去绕个弯，再吐出来重新排。
结果新生文明代表A今早来了，听完解释，不但没闹，反而点头：“流程清楚，延迟有因，比我们以前靠抽签强。”
这话听着舒服，但方浩心里清楚，舒服的日子最容易出事。
他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一张刚送来的巡查简报，扫了一眼：“昨夜零时十二分，貔貅胃袋外层检测到微弱空间涟漪，持续七息，频率稳定。”落款是夜间值守弟子，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写的时候手有点抖。
“你看这个。”他把简报送过去。
貔貅用爪子拨了两下，打了个鼻响：“哦，那个啊。有人在试我的波段。”
“试你的波段？”方浩眉毛一挑。
“就跟你们按门铃一样。”貔貅舔了舔爪子，“轻轻敲一下，看里面有没有反应。要是我不小心吐个炉子出来，或者肚子亮一下，他们就知道我这儿有东西，还能定位。”
方浩沉默片刻，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叠旧符纸，全是些报废的传讯符、残损的聚灵阵图，堆得像小山。“把这些熔了，做成一层壳，裹在我给你做的中继亭外面。”
貔貅瞥了一眼：“你要给我的胃穿衣服？”
“不是给你胃穿，是给你的信号穿马甲。”方浩把符纸往桌上一摔，“以后你吞东西，不许当场吐。统一时间，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集中处理。其他时候，哪怕天塌下来，也给我憋着。”
貔貅咧嘴：“我能憋，可人家等不及怎么办？东三区今天还要两车土属性晶核盖地基呢。”
“那就提前报。”方浩掏出一本新册子，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大字：《物资调度令》，“明天开始，所有需求必须提前三日申报，注明用途、数量、紧急程度。我批了，你再吞。”
貔貅看着那本子，忽然笑了：“你这是要把我从公共资源变成行政审批窗口？”
“不然呢？”方浩反问，“你以为这事儿能一直靠你良心运作？现在各文明都在扩工坊、建房舍，资源越走越多。你一天吞一百次，每次都有波动，迟早被人盯上。”
貔貅不说话了，趴在地上，耳朵微微抖了抖。
方浩也没再逼它，转头看向窗外。西五坊新建的“资源中继亭”已经立了起来，外形像个矮胖的钟楼，顶上盖着青瓦，檐角挂着一圈小铜铃——那是他特意让工匠加的，风吹铃响，能把微弱的空间波动混进杂音里。
“还有件事。”方浩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宗门后山，地下三百丈，有三个洞窟。我已经让人清理过了，入口设了三层幻阵，进出只有你知道密码。”
貔貅抬眼：“干嘛？”
“存粮。”方浩说，“常用物资，五成存量，全放进去。名字我都想好了——应急储备点。”
貔貅愣了下：“你让我假装吞？”
“对。”方浩点头，“每天按时‘吞’一批进去，但其实是我派人偷偷运。外面看到你动作，以为资源还在流转，实际上真货已经藏好了。万一哪天真被人断了线，咱们也不至于当场瘫痪。”
貔貅缓缓坐起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我是宗主，不是慈善家。”方浩揉了揉眉心，“前两天剑齿虎镇场子，你是调解王，大家都觉得这地方稳了。可越是这时候，越得防着有人想掀桌子。”
貔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忽然张嘴，一口把那叠旧符纸吞了进去。片刻后，打了个嗝，吐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灰膜，轻轻飘落在桌面上。
“拿去。”它说，“这是我胃壁外层的一点护膜，带着我的气息。贴在中继亭内壁，再裹上你那符纸壳，别人想探，只能感觉到一团混沌，分不清真假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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