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方浩背着个破布包袱踏进玄天宗外坛云台时,守门的两名执事差点没认出来。他头上戴了顶草编遮阳帽,帽檐压得极低,肩上还挂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参会代表”。
“您……是来开会的?”左边那位执事迟疑着问。
“不然呢?赶集?”方浩从怀里摸出一枚刻着“特邀”二字的玉符,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再拦我五分钟,我就举报你们耽误跨文明治理进程。”
执事慌忙让道。
云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各族代表三五成群站着,有的捧着玉简做笔记,有的正对着半空投影指指点点。中央高台搭好了讲席,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动态图谱,显示着九个文明区域的灵气流动趋势,底下还飘着一行小字:“熵觉醒者管理联盟成立仪式暨首期经验交流会”。
方浩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顺手把包袱往脚下一塞。他昨天在训练场待到半夜,今早又赶路半个时辰,腰酸背痛不说,连储物戒都忘了充能,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带资料——那本写满批注的《治村三百条》就夹在两片干饼中间,以防被坐扁。
不多时,一道银灰色身影缓缓浮现在讲台中央。那不是人形,更像一团会移动的雾气,表面泛着微弱的数据流光泽,说话时声音像是从很多个方向同时传来:
“各位,熵觉醒者代表,到。”
全场安静了一瞬。
方浩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没打雷,也没起风,就是有点晒。他默默把草帽往下压了压。
银灰雾团开始讲话。它没有开场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们不占地、不掌权、不插手决策。我们要做的,是提供一种可能——让混乱变得可读,让资源调度像呼吸一样自然。”
接着,它展开了一份名为《去中心化协同机制》的框架文档。内容听着玄乎,其实说白了就三点:第一,所有信息实时共享;第二,任务自动拆解分发;第三,执行反馈闭环追踪。
“听起来像把全村人拉进一个灵网群聊。”方浩低声嘀咕,“还是那种没人退得了的那种。”
旁边一位披着兽皮的壮汉代表点头附和:“关键是,谁当群主?”
话音未落,新生文明代表B从后排快步走来,站到了方浩身边。他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摘要。
“宗主。”他压低声音,“他们这套系统……不需要核心指挥者。万一以后大家都听它的,咱们玄天宗还算不算主导?”
方浩嚼了口干饼,咽下去才开口:“你觉得,一头牛要是学会自己耕地,农夫就失业了?”
“可这不一样。”代表B皱眉,“这是让所有人都绕开农夫下指令。”
“那就给他们加个审批流程呗。”方浩掏出笔,在《治村三百条》空白页上画了个框,“比如超过五百灵石支出,必须双人确认。你怕它夺权,就给它设权限。”
代表B愣了一下:“还能这么改?”
“当然。”方浩吹了吹墨迹,“我又没说照搬。他们是开源代码,咱们是定制安装。”
这时,讲台上的雾团忽然转向他们这边:“感谢玄天宗方浩宗主的关注。我们愿意开放全部模块接口,并承诺永不主动接入任何未授权终端。”
全场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方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饼渣:“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表个态——治理不是独门生意,谁有好办法,谁就上台讲。”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提醒一句,上次有个家伙号称能一键清淤,结果把我家灵脉炸成了烧烤摊。所以啊,光讲理论不行,得留证据。”
银灰雾团微微波动,像是在笑:“已上传首批十项实操案例,含数据日志与失败复盘。”
“行。”方浩点头,“那你这个‘群聊’,我准进了。但得立规矩——发言要备案,改配置得投票,最重要的是,不能偷偷升级。”
“同意。”雾团回应,“我们追求的从来不是控制,而是共治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两人隔空对视片刻,虽无握手,却已有默契。
随后进入东阁闭门会谈。方浩、新生文明代表B与熵觉醒者代表三方围坐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三杯茶,都是玄天宗特供的“清醒散”,喝了之后思路清晰,但容易饿。
代表B仍有些犹豫:“如果将来我们每件事都要参考你们的模型,会不会变成……依赖?”
银灰雾团静默两秒,投影出一段文字:“模块化输出,仅限方法论。决策权、执行权、奖惩权,全归本地管理者。”
接着又弹出一张图:一个由多个独立齿轮组成的装置,中间没有主轴,每个齿轮都能动,也能停,互不影响。
“你们可以用一部分,也可以全不用。”它说,“就像有人只学做饭步骤,但从不照搬菜名。”
方浩听了直乐:“这么说,你们相当于写了本《厨房入门》,但不做饭?”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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