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最后一道禁制符贴在青铜鼎暗格上，指尖轻敲鼎壁，确认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再无动静，才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三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新规——值日轮替、双人见证、巡查随机……听着像模像样，可谁家治宗门跟排值日表似的？还连猫都不放过。
他甩了甩袖子，把杂念一并抖落。眼下不是琢磨那破石头的时候，正事要紧。
议事堂外，晨光正好，两排青石阶被晒得微微发白。治理顾问R已经到了，正站在廊下翻看一卷玉简，眉头微皱，像是在数上面有多少个错别字。他穿一身素净青袍，腰间挂块木牌，写着“外聘咨询”四个字，还是用炭笔写的，看着就跟临时工似的。
方浩走上前，拱手：“劳您大驾，这么早过来。”
顾问R抬头，合上玉简：“不早了，我已经看了半个时辰的宗门规章汇编。你们这制度，像是一锅乱炖，主料是人情，配料是惯例，汤底是‘向来如此’。”
方浩干笑两声：“高效嘛，咱们讲究一个令出即行。”
“效率高，风险也高。”顾问R把玉简递过来，“比如这条：‘宗主特批，无需备案’——您一句话，就能调走三千灵石，谁监督？怎么追责？万一哪天您被人夺舍了，或者睡迷糊了签字呢？”
“我睡再死也不会签错。”方浩嘴硬，“再说，谁敢夺舍我？血衣尊者都追了五十年没得手。”
“但制度不能靠宗主不睡觉来保障。”顾问R面不改色，“得靠流程。”
这时，监督员S从侧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堆竹简，额头上沁着细汗。她把简册放在长案上，喘了口气：“调齐了，近三个月所有资源申领记录。”
三人入座，茶水端上。方浩捏了口茶润喉，说：“昨儿我觉着咱们这套管法有点悬，像是房子盖得快，地基却没人查。所以请您二位来，帮着看看哪儿漏风。”
顾问R点头：“我建议先立三条：决策留痕、权限分级、公示机制。简单说，就是做什么都得有记录，越重要的事越要多人签字，关键流程得让底下人看得见。”
“听起来费劲。”方浩摸下巴，“以前一道令下去，执事立马办，现在还得找人作保？”
“不是不信人，是制度得防万一。”顾问R翻开一页，“比如资源调配，目前是宗主批条，执事执行，中间没有第三方见证。这就存在篡改、冒签、事后补录的风险。”
监督员S立刻接话：“我已经查了七起异常案例。其中有一次，药园申领了五百株‘凝露草’，用途写的是‘炼制辟谷丹’，但同期并无相关炼丹记录。更奇怪的是，签字的是您本人，可笔迹比平时潦草三分，像是左手写的。”
方浩一愣：“我没用左手签过字。”
“而且那天您在讲经台听血衣尊者讲课，全程没离席。”监督员S盯着他，“有人冒用您的名义。”
堂内安静了一瞬。
方浩慢慢放下茶杯：“好家伙，我还以为只有系统会偷偷改规矩，原来人也能。”
顾问R不动声色：“所以，必须建立双签机制。重要资源申领，需宗主与监察执事共同签署，玉简同步存档，每月公示一次。”
“那我要是急着用呢？等监察执事泡完澡再来？”
“可以设紧急通道，但事后四十八刻内必须补审。”顾问R顿了顿，“另外，巡查路线长期固定，容易被摸清规律。建议每日随机生成，由轮值弟子抽签决定。”
方浩眯眼：“这听着怎么跟我小时候抓阄分红薯一样？”
“本质差不多。”顾问R认真道，“都是为了公平。”
监督员S又翻出一页：“还有，宗门仓库的钥匙目前由三位执事分管，但交接记录只写‘已交’，不写时间、不签姓名。上个月丢了二十斤‘星髓砂’，到现在没查出是谁当值。”
“那就加一条：钥匙交接必须双人签字，附时辰戳记。”方浩终于点头，“行，这几条我都准了。即日起，所有重要流程暂停，按新规矩重走一遍。”
他站起身，绕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玉简上写下三行字：
“一、重要资源申领，须双人见证，玉简备案；
二、巡查路线每日抽签，不得提前透露；
三、所有批文加盖监察印，缺一无效。”
写完，他吹了吹玉简，递给监督员S：“你牵头组建稽查小组，十日内完成首轮审计。有问题直接报我，不必经过中层。”
监督员S接过玉简，神情严肃：“是。”
方浩又转向顾问R：“您这建议，听着土，其实挺扎人。但我喜欢——至少不会哪天醒来发现宗门被改成‘全员扫茅厕’。”
顾问R难得笑了笑：“制度不是用来讨喜的，是用来兜底的。”
“那您多待几天？”方浩搓手，“我看咱们这摊子，不止这三处漏洞。”
“我可以留下，但有个条件。”顾问R看着他，“下次开会，别再拿烤鱼干当茶点。我是来治制度的，不是来喂猫的。”
方浩一噎：“谁带烤鱼了？我那是……备用灵饵！”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像是谁踩断了根枯枝。方浩眼角一跳，扭头看向门口，却只看见一道掠过的衣角，颜色很浅，像是白袍。
他收回视线，没吭声。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阳光斜照进半丈，落在那张刚写好的新规玉简上，墨迹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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