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联合管理中心工地的夯土地面晒得发白，方浩站在刚立起的铭牌旁，袖口那点香灰被风吹散了。他没拍，只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插下来，照在不远处正在搭架子的工匠身上。
那些人手脚麻利，木桩一根根竖起，横梁也已架好。中间空地铺了红布，边上摆着几排石凳，稀稀拉拉坐了些文明代表。有人低头看光屏，有人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气氛像刚烧热的锅底，闷着火，还没冒烟。
“来了？”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方浩转头，见是新生文明代表C，穿着一身灰蓝长袍，领口别着枚铜质徽章，印着个螺旋纹路。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边角都快揉烂了。
“嗯，来了。”方浩点点头，“坐哪儿都行，前头空着。”
代表C没动，盯着那红布看了两秒，“这仪式……真能管用？”
“不好说。”方浩挠了挠耳朵，“我当年修玄天宗山门，第一年挂匾时也办过一场，结果当晚就被雷劈了。第二年我不办了，直接开工，反倒没人敢惹。”
代表C一愣，“那你为啥又要办这个？”
“因为现在不是修山门，是搭桥。”方浩指了指四周，“你们这些文明，以前各过各的，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现在要共用灵气网、共享资源池，总得先有个‘咱们’的感觉。不然谁都不信谁，路修到一半还得拆。”
他说完，拍了拍对方肩膀，“不信归不信，试试又不亏灵石。”
代表C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我们族里……以前吃过亏。信错了人，差点灭种。”
方浩没接话，只是往红布中央走了几步，站定。
那边，主持仪式的司礼官已经上了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诸位来宾，今日举行融合仪式，旨在凝聚共识，激励协作。请肃静。”
人群安静下来。
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红布正中。光影交织，渐渐拼出一座浮空城的模样，楼阁错落，桥梁飞渡，接着又有无数细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缠绕其上，像是蛛网，又像根系。
“这是……”有人小声问。
“万文明共构图景。”司礼官朗声道，“象征未来共建之局。每一根接入的光丝，代表一个文明的主动参与。”
底下不少人眼睛亮了。
可也有人冷笑：“画大饼呢？光看着热闹，有啥实际好处？”
方浩听见了，没回头，只往前踱了一步，站到台侧。
“我讲个事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五十年前，我接手玄天宗，破庙三间，杂草齐腰。我想修路，没钱；想引水，没人。后来怎么干成的？不是靠谁赏饭，是拿一把菜刀换来的。”
众人安静下来。
“那菜刀还是我自个儿敲的，七七四十九天，敲得手都肿了。换的是什么？一条废弃灵脉。别人笑我傻，说那玩意儿早就枯了。可我就认一个理：死脉也能养活草，草多了，虫子来，鸟也来，慢慢就成了林子。”
他顿了顿，“你们现在也一样。不一定要拿出压箱底的东西，但得先伸出手。你递一块砖，别人还你一片瓦。你不信，没人敢动。你信了，路才走得通。”
场下一片寂静。
代表C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那幅光影图景——那座浮空城里，似乎有一道裂缝，正是他们族群古籍里记载的“断脊之痕”。传说那是旧时代联盟崩塌的位置。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司礼官适时抬手，轻喝一声：“启——”
空中图景骤然变化。万千光丝开始流转，汇聚成河，最终凝为一枚徽记：三环相扣，外圈环绕星辰轨迹。
“此为‘共契之印’，凡签署者，即为融合共建首批成员。”司礼官高举玉册，“请愿者上前，滴血立誓。”
人群迟疑。
几息之后，代表C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出。
他走到台前，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血珠悬空片刻，融入徽记一角，顿时，那一环光芒大盛，映得他半边脸都发亮。
“我们，”他声音有些抖，但一字一顿，“开放三项核心技术接口，加入能源共振项目组。”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密。
方浩嘴角微扬，没鼓掌，只从怀里摸出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空白申请表。
“质疑的人总有。”他自言自语，“但第一个动手的，才是真的狠人。”
他转身走向广场东侧出口，迎面一阵风刮来，吹得衣摆翻飞。远处工地上，浮空平台正缓缓升起，轨道校准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代表C带着团队匆匆走过他身边，脚步急促，嘴里说着什么“共振频率匹配”“接口协议初版”。
方浩没拦，只把手里的木盒递过去，“首期共建激励池开了，你们这个项目，算头一份。”
代表C一怔，接过盒子，郑重点头。
方浩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阳光落在他脚边，影子短短一截。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当年敲菜刀时烫的。
他笑了笑，把申请表收好，转身朝另一片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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