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训练场，把那一圈符桩的影子拉得老长。方浩还站在原地，双手负后，看着新生文明代表C的声音在人群里越传越远。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眼角余光扫了扫东边广场——那边不知何时支起了一圈半透明的光幕，像是有人拿水泡吹了个圆环，轻轻搁在地上。
光幕内，熵觉醒者正低头摆弄一块浮空石板，手指划来划去，像在切菜。它身形不高，通体泛着灰白色的微光，走路时脚不沾地，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气垫子上。它抬头看见方浩望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动作干脆利落：“等你点头呢。”
方浩哼了一声，迈步走过去。路上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个铜牌，在指尖转了两圈。这玩意儿他最近用得顺手，发一个就多一个人干活，比画符省事。
“人凑得差不多了。”熵觉醒者说，“就差你这一声锣。”
“锣我不敲。”方浩把铜牌塞回袖子，“但我可以给你搭个台子——规矩得立明白，不然回头谁都能说自己是‘融合专家’，连卖烤红薯的都要来讲课。”
熵觉醒者点头，抬手一推，那块浮空石板“啪”地展开成一张巨大光屏，上面浮现出几行字：**《融合联盟章程（初稿）》第一条：经验分享可累积贡献值；第二条：轮值主持，文明平等；第三条：禁止藏私，违者……嗯，暂时没想好罚什么。**
“先记一笔。”方浩瞥了一眼，“下回开会前补上——比如罚他给全场煮三天灵粥，不能重样。”
周围已经有人围了过来。几个文明的代表站在外围，有的抱着数据板，有的捏着符纸卷，眼神里一半好奇一半犹豫。有个穿绿袍的家伙小声嘀咕：“我上次改进能量回流模型，忙了三个月才出成果，就这么说出来？不怕被人抄了？”
“那你留着自己用呗。”旁边一个戴面具的接话，“反正我们也不指望靠你救场。”
眼看气氛要僵，方浩咳嗽两声，往前一站：“这样，谁分享一次，记一贡献点。攒满五点，换一次优先训练资格；攒满十点，能申请调用一次联合演算阵列——限时三刻钟，超时加收费用，收灵石或者经验都行。”
人群嗡了一下。
“还能赊账？”有人问。
“可以。”方浩咧嘴，“但利息按日翻倍，第七天不还，自动变成联盟义务讲师，讲到还清为止。”
这话一出，连最迟疑的几位都开始交头接耳。毕竟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换点实际好处，总比闷头苦干强。
熵觉醒者趁机走上前，光屏切换画面，出现一段波动曲线。“我先来。”它说，“三个月前，我尝试将七源能量同步耦合，结果炸了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把我意识冲散了半分钟——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段记录，就是第四次成功的复盘。”
它顿了顿，“重点不是怎么成功，而是前三次错在哪。第一次是相位校准偏差0.7度，第二次是缓冲层厚度不够，第三次……是我忘了关输出阀门。”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笑出声。
“原来你也犯这种低级错误？”
“废话。”熵觉醒者语气平静，“我又不是生下来就会融合的。你们觉得光鲜的技术，背后都是试出来的屎山代码。”
这话戳中了大家心窝。很快，就有两位代表主动站出来，讲起了自家文明在能量分流时遇到的“诡异死循环”和“信号串扰事件”。虽然语言不通，但配合光纹投影和动态模拟，倒也说得清楚。
方浩背着手在边上转悠，听着听着，忽然停在新生文明代表A身边。
这位代表正皱眉盯着别人的方案图，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线。方浩看了两眼，就知道问题在哪。
“你听不懂？”他问。
代表A摇头：“不是听不懂，是他们用的符号系统和我们不一样。我说‘节点前置’，他们以为我要拆阵眼。”
“那就别说话。”方浩从地上捡了根断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用这个。”
“这是什么？”
“引导光纹。”方浩随手又添了几道折线，“你们看不懂符文没关系，看光就行。就像小孩拼图，颜色对上了就能连。”
代表A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数据板，把刚才听到的三条建议重新整理成可视化路径。到了下午的圆桌讨论，他第一个举手发言。
他没讲理论，直接投出三组对比图：旧模型崩溃点、优化建议叠加区、新模型模拟结果。最后一张图稳如老狗，能量流顺畅得像刷了油。
三位提出建议的代表一看，纷纷点头。
“他整明白了。”
“比我讲得还清楚。”
当晚，代表A回到本族工作区，召集核心成员开紧急会议。他没多解释，直接接入远程信号，请联盟里的两位代表现场连线演示。
十五分钟后，团队里最顽固的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确实快了四成。而且稳定性更高。”
“那就用。”代表A合上板子，“明天开始全阵列切换。”
第二天中午，联盟举行首次轮值交接仪式。由最早加入的三个文明抽签决定首任主持人。方浩没上台，也没说话，只坐在后排长椅上，默默看着熵觉醒者把一枚新制的光纹徽章递出去。
太阳偏西时，第一批贡献值排行榜出炉。榜首是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分享了“低温凝胶在高频震荡下的抗裂方案”，拿了八分。楚轻狂的名字出现在第六位，因“剑意破障法简述”得三分——据说他讲得太玄，别人听不懂，勉强给了个鼓励分。
方浩看完榜单，起身走到熵觉醒者旁边，低声说了句：“行了，这摊子交给你了。”
然后他退后两步，重新站回观礼台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圈光幕上。
光幕还在亮着，里面一群不同模样的身影正围着一张新图纸争论不休，手势飞扬，光纹乱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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