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试验区零号点的边缘，手指还悬在半空，金光凝成的结界框架微微发亮。裂缝里的石头们安分地躺着，文明符号拼成的莲花图案缓缓旋转，像口煮到温热的锅，冒不出大泡，也熄不了火。
“貔貅。”他忽然开口，“你最近伙食还行吧？”
岩堆后头窸窣两声，一头通体金黄、尾巴尖带黑环的异兽慢悠悠踱出来，肚子鼓得像塞了三只刚出笼的包子。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昨儿啃了块签到来的陨星残渣，硌牙，消化不良。”
“正好。”方浩指了指裂缝，“给你个活儿，把胃里那股混元气给我吐出来，浇这地皮上。”
貔貅眯眼瞅他：“你又想拿我当喷雾罐使？上次我在拍卖会打嗝喷出龙涎露，害得全场金丹抢一瓶‘限量版口气清新剂’，你还欠我三条灵鱼没给。”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拍胸脯，“回头我签到个自动喂食机，拴你脖子上，饿不着。”
貔貅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挪到裂缝中央，四爪一趴，肚皮开始有节奏地起伏，跟拉风箱似的。周围人纷纷退开两步——谁也不知道这吞天兽一开口会喷出什么，上回它打个饱嗝，把归元宗长老的胡子都化没了。
“来了啊。”貔貅低吼一声，嘴巴一张。
“噗——”
一股乳白色雾状液体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细密如雨，洒向四周。几滴落在方浩袖子上，瞬间渗进去，不留痕迹，只留下一丝说不清像豆花又像新蒸米糕的香气。
现场十几名各文明代表猝不及防，有的伸手去挡，有的转身就躲，但灵液来得快，沾身即融，连衣角都没湿透。
“这是什么？！”一名披着鳞甲的东洲学者惊叫，“我没申请参加实验！”
“冷静。”方浩摆手，“顶多就是让你明天早饭想吃韭菜盒子，不影响寿命。”
话音未落，新生文明代表C抬手摸了摸额头，眉头忽然一动。他原本正盯着西陲星图学者手中那卷刻满星轨的铜简，以往看这些符号，总觉得杂乱无章，如同醉汉画符。可此刻，那些线条在他眼里竟流动起来，像溪水绕石，自然成韵。
“等等。”他低声说，“我能……看懂它的节奏了。”
旁边星图学者一愣：“你看懂什么？”
“你刚才那段推演，是在模拟双星交汇时的迁徙路线，对吧？你们用星轨表达‘避灾’，而我们用齿轮转动表示‘规避风险’。”代表C声音渐高，“形式不同，逻辑同源！”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点头。
“原来你们不是固执。”星图学者咧嘴笑了，“是怕我们不懂。”
“我们也怕你们觉得我们在挑衅。”代表C伸出手，“现在，我不怕了。”
两人手掌相握，空气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啪”地接上了。
方浩眼睛一亮，立刻跳上临时搭起的观测台，敲了敲青铜鼎：“都别愣着！谁被喷到了举手！”
唰啦一片手臂举起。
“感觉有变化的，往前站一步！”
又是十来个人跨步上前，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恍然或激动。
“有人说听懂了南境战鼓里的祷词，有人说看明白了中陆玉碑上的情绪起伏，还有人说终于明白为啥西陲人跳舞总爱转圈——那是他们在模仿星辰轮转！”方浩扫视一圈，嘴角翘起，“看来这玩意儿真管用。”
代表C走上台，呼吸还有些急促：“这不是语言翻译，是认知层面的软化。就像……原本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现在玻璃擦了一角。”
“那就别浪费。”方浩一拍鼎身，“我宣布，启动‘灵液适配计划’。貔貅每天只能喷一次，量少，咱不能撒胡椒面。优先供给各文明联络人，以点带面，滚雪球式推进融合效率。”
台下有人问：“怎么分？凭抽签？”
“凭需求。”代表C接过话头，眼神发亮，“我建议建立‘轮润制度’——按近期交流频率、合作项目数量分级分配。比如今天要谈判的，优先沾一点；纯围观的，往后排。”
“好主意。”方浩竖起大拇指，“你来负责分配，记账算我头上，灵石不够我拿签到的破烂换。”
人群顿时活跃起来，有人开始核对名单，有人记录反馈数据，连之前躲着不肯沾灵液的几位，也悄悄凑近打听下次喷洒时间。
方浩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影子拉长。他冲貔貅招手：“收工，回去加餐。”
貔貅懒洋洋起身，甩了甩尾巴：“记得你说的自动喂食机。”
“忘不了。”方浩拍拍它脑袋，“明天签到要是出个智能投喂器，我就给你焊在脑门上。”
他转身迈步，准备离开试验区，去筹备会场盯一眼融合课堂的布置。走了两步，忽又停下，回头看了眼那道裂缝。
莲花图案还在转，比先前清晰了些，边缘泛着微光。
他笑了笑，没说话，抬脚继续走。
貔貅趴在原地喘气，肚皮贴着地，像坨发酵过度的面团。
代表C站在观测台边，手里拿着一块刚记录完的玉板，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上面的文字，忽然轻声念了一句：
“原来理解，真的可以不用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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