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那道刚被撬开的岩壁前，低头瞅了眼黑乎乎的阶梯，又抬头扫了眼远处几个还在原地杵着、眼神发直的新生文明代表，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股“发现副本”的兴奋劲儿还没散，人倒是已经开始分心走神了。有人低头摆弄玉简，有人原地打转像是在找东西，还有两个干脆背靠岩壁坐下了，活像等着食堂开饭。
他摸了摸鼻子，没吭声，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青铜鼎上，顺手从怀里掏出块干饼啃了一口。油渣子沾在嘴角，他也没擦，只眯着眼环视一圈，慢悠悠道：“都别愣着了，通道是发现了，可谁也不能保证底下不是个坑。先歇脚，再动腿，不然摔下去连收尸的香火钱都没人给。”
这话一出，几个人动作顿了顿。代表B从探测玉符上抬起头，眉头微皱：“我们已有行动协议，独立探索效率最高，共享信息可能导致判断干扰。”
“哦？”方浩歪了歪头，饼也不嚼了，“那你告诉我，你下去之后要是碰见个会动的石头，是你自己扛，还是喊人帮忙？”
代表B张了张嘴，没说话。
方浩咧嘴一笑，抬手一指旁边蹲着的陆小舟：“小舟，干活。”
陆小舟应了一声，从背篓里捧出一株通体泛青、叶片螺旋扭曲的植物。那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叶子卷得跟泡面似的，根须还沾着点黑土。他小心翼翼把它塞进岩缝里，双手结印，一道淡绿色灵光渗入地面。刹那间，整株植物轻轻一颤，叶片缓缓舒展，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微光涟漪，像是水面上漾开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共鸣交流植。”方浩咬了口饼，含糊道，“名字是我取的，效果是它自己的。靠近这玩意儿三步以内，脑子会自动想说话，憋都憋不住。不信你试试。”
代表A原本站在外围，闻言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刚站定，忽然开口：“我在西侧岔道发现一面刻有星图的石壁，符号排列符合我族古籍中‘天轨定位’的结构逻辑。”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代表B皱眉：“你之前没提过。”
“我没觉得有必要。”代表A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现在……我觉得该说。”
方浩嘿嘿一笑，把饼渣拍掉，顺手把青铜鼎往边上一推：“行了，药效起了。你们聊，我听着。”
代表A清了清嗓子，调出玉简投影，墙上立刻浮现出一组复杂的星纹图案。他指着其中一段弧线说：“这段轨迹对应的是极夜星移的第三相位，通常用于标记地下空间的主轴方向。”
代表B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瞳孔一缩：“等等——我刚才下的那条阶梯，倾斜角是二十七度，正好与这条弧线在特定高度的投影夹角吻合。”
“啥意思？”方浩插嘴。
“意思是，”代表B语速加快，“如果星图是地图，那条阶梯就是入口路径之一。单独看谁都以为是巧合，但放一块……就成坐标了。”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
代表A立刻调出地形图，两人并肩站着，手指在空中比划，一边推演一边校对。岩层走向、光影折射角度、气流变化频率……数据一条条叠加，最终在图上圈出一个交汇点——位于隐藏通道深处，三岔路口下方约十五丈的位置。
“单一探索无法覆盖全部变量。”代表A沉声道，“必须联合行动，才能确认目标区域是否存在结构性异常。”
“听上去挺玄。”方浩挠了挠耳朵，“说人话。”
“就是说，”代表B接口，“一个人找，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门；两个人一起，两炷香就能敲开墙。”
方浩点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还等啥？赶紧组队啊。不过我得先说好——谁贡献线索多，谁就在行动里说了算。我不想下去之后，你们为往左还是往右吵半个时辰。”
他扫了眼其他还在观望的代表：“有意见的现在提，没意见的就准备出发。咱们不搞平均主义，功劳写在脸上，谁也赖不着。”
没人出声。
陆小舟蹲在交流植旁，伸手摸了摸叶片，确认灵力稳定，才松了口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声嘀咕：“这可是系统签到出来的‘心语藤残种’，要价三十斤灵肥，种错一次我都赔不起。”
方浩听见了，扭头冲他眨眨眼：“放心，回头给你报销。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代表A和代表B已开始核对装备。一个调整探测玉符的频率，一个检查腰间的引路绳索。两人站在一起，虽没说话，但动作默契，像是早有配合。
方浩盘腿坐回青铜鼎旁，抽出玉简开始记录。笔尖划过竹片，发出沙沙轻响。他一边记一边念叨：“联合探索组，首任组长——暂定代表A与B共同担任。路线规划权归线索提供方，临时指挥权随进展动态调整。后勤保障……归陆小舟管，反正他带的干粮最多。”
陆小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带多少。”
“你现在带的就是最多。”方浩头也不抬，“心理战术。”
洞穴内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各自为战的试探，也不是为了奖励瞎撞运气。有人开始主动汇报零散发现，有人凑到交流植边上讨论路径偏差。就连之前最沉默的那个代表，也掏出一块碎石，说是在东侧岩壁上刮下来的矿物样本，颜色异常，可能与星图颜料同源。
方浩听着，记着，时不时点头。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稳稳压住了全场节奏。
代表B校准完最后一项参数，抬头看向通往隐藏通道的入口。那里黑黢黢的，阶梯向下延伸，看不见底。他握了握手中的探测符，转向代表A：“准备好了。”
代表A点点头，手中玉简便投出一道光幕，星图与地形重叠，交汇点清晰可见。
方浩抬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手还搁在玉简上，笔尖悬着，墨迹未干。
陆小舟蹲在交流植边，指尖轻触叶片，确认波动平稳。
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点地下湿气，扫过众人脚边。
代表B迈出第一步，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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