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高台中央，手扶着那口怎么看都像破锅的青铜鼎，目光扫过广场。天光正好，彩旗在风里哗啦作响，弟子们列队整齐，脸上写着“今天能领纪念符”的期待。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肩膀上突然一沉。
两团黑烟从鼎耳处冒出来，扭成猫形，落地就变成了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尾巴勾着尾巴，眯眼打哈欠。
“哟，双胞胎？”方浩低头看了眼，“今儿不装死啦？”
黑焱双生子没理他，原地蹦了两下，忽然腾空而起，四只爪子在空中划了个圈，尾尖交叠一甩，哗——
漫天银光洒落，像是谁把一整袋星星粉倒进了风里。星尘细碎如雪，打着旋儿往下飘，落在晶魄族代表闪亮的甲壳上，甲壳泛起温润的光；落在灵枢族长老枯瘦的手背上，皱纹都舒展了几分；连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头抠指甲的小个子族群，也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哎哟！”一个披藤蔓的大汉忽然叫出声，猛拍胸口，“我这心窝子热乎乎的，跟喝了二锅头似的！”
“我也热！”旁边接话，“腿都不软了！昨天还说走不动路，现在我能绕广场跑八圈！”
人群嗡地热闹起来。有人咧嘴笑，有人握拳低吼，还有人当场拔出短刀往掌心一划，大喊：“今日不死不休！”被同族一把抱住才没真干起来。
方浩嘴角微扬，朗声道：“看见没？这就是团结的力量！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个平日里蔫头耷脑，现在知道什么叫士气了吧？”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一跳。
靠东侧第三排，一个戴灰兜帽的代表忽然踉跄了一下，手扶额头，脸色发青。再看右边，一个长触角的女子正悄悄用袖子擦手臂——那里浮现出一道淡紫色纹路，转瞬即逝。最后一人坐在后排，掌心渗出几滴黑血，迅速抹进衣襟，动作快得像是日常习惯。
方浩眼皮没多眨一下，抬手一招，三名护法弟子悄然靠前。
“记下来。”他传音，“灰帽、触角女、右手有茧的那位，别声张。”
话毕，他又换上笑脸，提高嗓门：“诸位！这星尘可不是白撒的！它认人心！你心里有火，它就给你添柴；你身上有怨，它就帮你冲一冲！刚才那位兄弟划手立誓，精神可嘉，但下次别动刀，咱们讲文明！”
众人哄笑，紧张气氛被冲淡几分。
那三位不适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挤进人群阴影里。
方浩假装没看见，顺手从弟子托盘里端起三盏茶，笑呵呵走过去。
“来来来，喝口茶压压惊。新采的云雾芽，加了点安神露，专治激动过度。”他把茶塞进三人手里，“趁热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三人迟疑着接过，低头啜饮。片刻后，灰帽男的呼吸平稳下来，触角女手臂上的紫纹彻底消失，最后一个也收起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好茶。”灰帽男低声说。
“还行。”方浩摆摆手，“比不上我昨儿煮的辣条汤，那才叫一个提神醒脑。”
他转身回到高台中央，星尘还在缓缓飘落，像一场不下完不肯停的温柔雨。广场上人人脸上带笑，有的已经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资源分配，有的拉起手唱起本族战歌，声音越拔越高。
方浩摸了摸青铜鼎，心里默念：“系统，今天签到……”
依旧没反应。
“得，指望不上。”他嘀咕，“全靠演技撑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宣布下一环节，忽然听见肩头传来细小声音。
“喂，老大。”是左边那只黑猫，“我们放的是‘友善星尘’，不是‘体检仪’，为啥非得挑出那几个不对劲的？”
方浩没回头，低声道：“因为真正的友善，得先知道谁心里藏着刀。”
右边那只打了个哈欠：“那你打算咋办？揭发他们？”
“揭什么发。”方浩笑了笑，“等他们自己露馅呗。现在赶人，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他抬头看向天空。星尘渐稀，阳光重新明亮起来。广场上歌声未歇，欢呼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平。
三名饮茶的代表站在后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空茶盏边缘。
方浩站在高台中央，手扶青铜鼎，目光掠过全场。
他的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像根插在土里的桩子，不动，也不说话。
风吹过，掀起他袖口一角，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浅疤。
现在，那疤不痒了。
但它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轻轻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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