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起的落叶撞在岩壁上碎成几片，方浩站在洞口外没再动。他低头看了眼袖中微微发烫的和平锁，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半个时辰后，玄天宗主殿偏厅内烛火通明。墨鸦坐在角落的蒲团上，耳朵微动，指尖轻轻敲着竹杖，一下又一下，像在数心跳。晶魄族长悬浮于半空，身体由流动的光粒子构成，正与地面投影出的灵枢族长共同调取阵法日志。
“第七日寅时三刻，数据流出现0.3息延迟。”灵枢族长的声音机械而平稳，“重复七次，误差不超过0.05息。”
“不是巧合。”墨鸦睁开眼，虽然看不见，但目光精准地落在投影中央的一串符链上，“这里，被人种了反向引导程序。和平锁的感知方向被悄悄扭偏了十五度，指向西北是假，真正的威胁源……被遮住了。”
晶魄族长光体一凝：“篡改手法极细，用的是‘双频嵌套写入’，普通巡检根本发现不了。但执行者修为不高，强行操作高阶阵纹，留下了灵气摩擦的痕迹——像是个学徒在抄高手的字帖，笔锋对得上，力道全歪了。”
方浩蹲在他们中间，手里捏着一块从青铜鼎底抠出来的陈年锅巴，边听边啃。听到这儿，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身：“有规律就有破绽，有破绽就能顺藤摸瓜。查值守名单。”
墨鸦点头，竹杖轻点阵图一角：“每回异常都出现在寅时三刻换岗时。守台弟子叫赵小满，外门三年，平日话少，勤快得很，每月初五还主动帮厨娘刷大灶。”
“哦？”方浩眉毛一挑，“初五？那天我签到得了包辣椒粉，顺手撒进宗门食堂的炖菜里，结果全宗上下拉了一整天肚子，就他没事？”
“正是。”墨鸦顿了顿，“而且他最近三个月，每次值夜都多领一份夜宵，说是饿得慌。”
方浩咧嘴一笑：“好家伙，别人加班为修行，他是加班为干饭。这饭吃得可不便宜。”
三人当即决定夜巡突袭。方浩把锅巴渣子吹干净揣回怀里，临走前顺手往鼎里加了块新捡的废铁，默念一声“签到”。系统毫无反应——今天已经签过了。
“理解理解，”他自言自语，“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偶尔也得歇口气。”
后山禁地边缘，月光被浓雾挡在外面，只余几点萤火般的阵眼微光浮在半空。那处中继阵台藏在断崖凹陷处，外围布着三层防御禁制，按理说低阶弟子连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但他们来的时候，第三层禁制正缓缓开启，像被人用钥匙轻轻旋开。
墨鸦抬手止步，嘴唇无声开合：有人在里面。
方浩点点头，把青铜鼎往地上一扣，整个人气息顿时消失不见。他猫着腰贴着岩壁挪过去，动作灵活得不像个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子。
阵台中央，一个穿着外门灰袍的年轻弟子背对着他们，双手快速结印，正往阵心注入一道暗紫色符文。那符文扭曲如蛇，刚一接触基座，整个阵图就轻微震了一下，和平锁残留的波动瞬间又偏了几分。
“住手！”方浩一声喝，人已跃出。
赵小满猛地回头，脸色惨白。他没跑，也没反抗，只是呆立原地，眼神空洞。
方浩一把掐住他手腕：“谁指使你的？说！”
少年嘴唇颤抖，忽然瞳孔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拽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体内灵气骤然暴走，经脉鼓胀如绳索勒肉。
“不好！”墨鸦大喊，“要自爆！”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闷响，气浪将方浩掀退三步。爆炸范围极小，刚好控制在五尺之内，阵台主体未损，四周草木无伤，唯有中心一圈地面焦黑如炭，残留着几道燃烧未尽的诡异符文。
那些字迹不像九洲任何一门文字，笔画弯折处仿佛自带吸力，神识探过去竟有种被咬了一口的感觉。
墨鸦缓步上前，指尖划过眉心，一滴血落下，在地上描摹残符轮廓。他一边画一边念：“……归零……重启……序列十三……这些词不对劲，不是命令，是编号。”
方浩蹲下身，从焦土里扒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泥。他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声“签到”。
【叮——检测到非本界能量残留，判定为异域干预痕迹，奖励：空白玉简×1（可用于封存可疑信息）】
他把玉简收好，抬头看了看还在冒烟的阵台，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焦土。
“序列十三？”他喃喃道，“看来咱们宗门挺受欢迎啊，连外头排队搞破坏的都有工号了。”
墨鸦擦掉指尖血迹，轻声道：“他不是叛徒，是棋子。有人拿他当通道，偷偷改数据。”
“可他为啥要配合？”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怕死？贪财？还是……有人拿他家人威胁？”
没人回答。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下，悠长而平静。主殿方向亮着灯，像是在等他们回去。
方浩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土，转身朝山下走。墨鸦跟在他左后三步远的地方，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晶魄与灵枢族长早已先行离去，临走前把所有日志封进了加密玉简，送往东侧迎宾院暂存。
夜风吹过废墟，带起一小撮灰烬。其中一片落在方浩肩头，他没拂，任它停着。
他知道这事没完。
但他现在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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