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青石板上，方浩鞋底那点干泥早被风吹没了。他站着没动，眼睛盯着初衡碑基座裂开的那道细缝——灰烬还在打旋儿，像谁家灶台刚熄的火堆里飘出的最后一缕烟。
墨鸦蹲在阵眼石旁，右手掌心贴着地面，耳朵微微偏着。他敲了三下阵眼，声音很轻：“能量流断了三次，每次都在同一个节点卡住。”
“不是断，是堵。”方浩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空气，“像有人拿破布塞了水渠口，水流得进去，就是出不来。”
楚轻狂站在广场东侧边界，剑柄已经握了半炷香时间。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再不开始，太阳晒到西墙根，我那锅炖蛟龙肉该糊了。”
“急什么？”方浩瞥他一眼，“你当这是后山温泉泡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不是怕耽误事儿嘛。”楚轻狂讪笑两声，又压低嗓门，“再说了，昨儿我算过吉时，今天辰时三刻最适合启动大阵，错过这波，下回得等七天后月圆夜。”
“你还真信这个？”方浩摇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懂不懂？咱们靠的是技术，不是看黄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手一招，青铜鼎从袖中飞出，轻轻落在阵法中枢位置。鼎身微颤，一圈圈波纹自底部扩散，与地上刻画的阵纹逐一对齐。
墨鸦没吭声，只将左手食指在地上划了一道，补上一处残缺的符线。那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可刚画完，整片阵图突然亮了一下。
“成了？”楚轻狂眼睛一亮。
“差得远。”墨鸦皱眉，“主频还是不对，跟刚才那棵小树的能量波段差了半拍。强行启动，顶多撑三息。”
方浩摸了摸下巴：“那就调成螺旋式传导，学它枝叶缠绕的样子。反正长得丑没关系，能用就行。”
墨鸦点头，手指快速在空中虚点，重新勾勒核心结构。每改一笔，地上的阵纹就跟着扭曲一次，像是活物在蠕动。第三次调整后，整个阵盘终于稳定下来，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行了。”墨鸦收回手，“频率匹配度八成以上，可以试启。”
“那就别废话了。”方浩站起身，冲楚轻狂使了个眼色，“守边去，别让哪个不开眼的弟子乱闯。”
楚轻狂应了一声，拔剑出鞘，在阵法外围划出三道警戒符文。剑锋过处，灵气凝成薄雾般的屏障，把广场边缘围了个严实。
方浩这才走到阵眼正前方，双手合十，默念一声：“引。”
刹那间，青铜鼎嗡鸣震颤，一股无形波动自鼎口喷涌而出，直贯阵心。地面阵图瞬间全亮，金光如蛛网蔓延，最终汇聚于中央一点。
一道柔和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即化作涟漪状扩散开来。
新生文明代表A原本盘坐在远处角落，双臂环膝，神情冷硬。可当那层光晕扫过身体时，他肩膀忽然松了下来，手指也不自觉地放开了紧握的武器把手。他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看清周围的人脸，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有效果。”方浩眯眼观察，“敌意降了七成不止。”
墨鸦仍蹲在地上，耳朵微动：“西北方有杂音，频率不对劲。”
话音未落，阵法最外缘的光影果然出现轻微扭曲，像是水面被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那波动不强，却持续不断，仿佛某种缓慢渗透的力量正在试探防线。
楚轻狂立刻察觉异常，持剑疾步赶往东侧边界。他低头一看，警戒符文边缘已有细微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过。
“不是攻击。”他沉声道，“更像是……有人在偷听。”
“留着。”方浩抬手制止他修补，“别惊动它，让它继续听。咱们现在缺线索，它送上门来，正好顺藤摸瓜。”
墨鸦默默记录下波动曲线，指尖在地面划出几道数据线。片刻后，他低声开口：“药园方向信号衰减严重，涟漪到那边只剩一成力道。”
“果然。”方浩眼神一凝，“灵种就在那儿，偏偏传不过去。这不是巧合。”
他盯着远处山林轮廓，眉头渐渐锁紧。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阴影。
“我去看看。”他说完，转身朝广场外走去，脚步沉稳。
墨鸦没动，仍蹲在原地监听残余波动。楚轻狂收剑入鞘，快步跟上方浩。
新生文明代表A缓缓站起身，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嘴唇微动，终究没发出声音。他脚下那圈光晕还在轻轻荡漾，像风拂过的池塘。
方浩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眼仍在运转的阵法，又望了望药园所在的方向。
山风拂面，带来一丝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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